葉婉柔在書信中言明, 展雲風目前可以放心安頓宛城的事,雲州至少十日內不會生變。
葉婉柔在雲州兵行險招,将底牌壓在了嚴容對孟喬的感情上。
關于嚴容與孟喬的事, 她已經打探的清楚。卻并沒從中看出這二人之間能有什麽厚情深愛。孟喬再好,也不過是當今北梁皇帝賜給嚴容的一個妾。不過, 據嚴府下人透露,嚴将軍是十分寵愛這個妾的。
果然, 自嚴容那晚見過孟喬之後, 便整日在孟喬的房外徘徊。
韓雲和呂籬率領的大軍已經抵達了雲州城外,可卻始終得不到城內嚴容的明确指令。
不用任何人說什麽,嚴容自己就拖住了時間。可他畢竟是主帥,沒有道理一直見不到北梁的厲王就這麽天天不聲不響的在雲州城裏住下去。
厲王滅陵建晉的消息不日就将傳到北梁皇帝的耳中,以他對周炎烈的了解,周炎烈不會養虎為患, 任由展雲風做大。他會乘機興兵拿下中原東部這一片地域, 既可以轉移國內皇位易主所暗藏的矛盾, 又可以為自己立威。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當夜,嚴容潛入孟喬所在的房中。
孟喬神色平靜地端坐在桌前。見嚴容潛進來, 神色也未見變化。
嚴容唯恐再驚到她, 站在幾步外, 輕聲說:“孟喬,跟我離開這裏。”
孟喬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面前,神色淡淡的, 問他:“将軍想帶妾身去哪裏?”
嚴容聽得心頭一堵,因這冷淡的神色,因這疏離的話語。
“孟喬……”嚴容輕輕吸氣,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是不是他們都你做了什麽?你不用怕,我現在就帶你走。”
嚴容去牽孟喬的手。孟喬卻忽然跪了下去。嚴容趕緊屈身去扶。孟喬卻不肯起,只道:“求将軍放過妾身吧。”
嚴容也跪下去,握着她的肩頭,神情難過,問她:“何處此言?孟喬……”
孟喬嘬泣道:“将軍若想要孟喬死,現在一劍殺了孟喬便是,何需費力再将孟喬送回将軍府去。上一次幸得婢女舍命代死,又得厲王妃搭救。這樣的機遇,怕是再難得。”
嚴容是明白人,聽了這話,便知是府中的那個女人仗着大夫人的身份傷害了她。這一點他早就有想到,自那女人嫁進門,他就下了規定,不得他的容許,任何人不得私自進去孟喬所在的院子。可惜百密一疏,終有防不住的時候。
嚴容說道:“孟喬,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再讓人有機會傷害你的。我……”
孟喬打斷他的話:“将軍莫非能時時刻刻将孟喬帶在身邊?”
嚴容被問住,這顯然不能,行軍打仗,身為主帥怎能帶着女人。
“無論如何,你現在都得和我離開這裏。”嚴容說着,便抱起孟喬,将人向門口處帶。
孟喬在他懷裏掙紮。
嚴容突然來了脾氣:“你難道不知道他們在利用你在拖延時間嗎?”
孟喬直視嚴容。
嚴容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馬上柔下聲:“軍情緊急,再拖必生變。”
孟喬垂眸,道:“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即便是他們利用我,也是我甘願的,不知将軍是否也甘願?”
嚴容當然不甘願,不再廢話,直接将人打橫抱起。
孟喬卻在他耳邊小聲驚呼:“妾身有孕,不可妄動。”
嚴容如被點了要穴,頓時渾身一僵。說不清是激動、興奮還是緊張、擔憂。一瞬間只能定定的看着孟喬。
孟喬掙紮着從嚴容身上下來。低聲道:“已經四個多月了。”說完仰頭與嚴容對視。
嚴容想到孟喬懷着身孕,九死一生的一路逃難。他真是……
嚴容将孟喬輕輕的攬進懷中,無言的将人抱緊。
一整夜,嚴容輾轉未眠。
翌日清晨。
嚴容帶着五百騎兵離開了雲州城。
宋衛本想将人攔下,所謂擒賊先擒王,除掉嚴容自然是有利的。但是那麽做好像會壞了門主的名聲,門主現在是做了皇帝的。
有人在宋衛身後拍他的肩膀。
宋衛回頭。
衛英說:“怎麽?在想殺了嚴容?”
宋衛哼一聲,未答。
衛英又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梁帝并未下戰書。你現在是領軍的将軍了,要改一下在羅剎門中做殺手的思維。”
戰事來得很快。
嚴容剛一與韓雲、呂籬率領的大軍彙合。周炎烈的加急诏書就到了。
“讨伐逆臣,收複失地,不宣可戰。”
同時收到消息,梁帝将邢州的兵權交給了駐守在越州的洪異。将賀蘭洪德将軍調離邢州,率軍二十萬前來支援攻打雲州。
雖然周炎烈言明可以不宣而戰,嚴容還是派了士兵前去雲州,下了口頭的戰書。
宋衛第一時間将消息加急送去了宛城。
展雲風此時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宛城的形勢。收了原本東陵的軍隊。值得一提的是,東陵那個傳說中的戰神,最終竟是被自己手下的部将所殺。随後那名部将因勢利導,率領軍隊歸降了展雲風。如今聽聞雲州軍情緊急,第一個跳出來請戰。
展雲風明白此人急于立功求成,并命其為先鋒,帶領其手下的三十多萬的軍隊趕往雲州迎戰。同時,派陳雄帶人前去雲州,速将皇後接來宛城。
大戰一觸即發之際,葉婉柔卻肯即刻退去宛城。理由很簡單,她若離開,不會留下孟喬。而孟喬,或許應該留在這場戰争的第一線。何況她如今既為皇後,就在這裏也有鼓舞士氣之意。
戰書下達的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北梁的大軍已經抵達了雲州城下。
站在城頭放眼望去,梁軍黑壓壓一片,氣勢如虹。
戰鼓聲起,梁軍派出大将呂籬在城下叫嚣。
葉婉柔登上城頭。仔細打量敵軍,發現嚴容與韓雲均不在軍中。她将疑問講給宋衛。
宋衛回道:“對方是打算聲東擊西,如果預料的沒錯,嚴容與韓雲必是各自率軍前往攻打北端的岐州與南端的潭州,若攻下這兩個州,雲州便被四面圍困,不攻自破。拿下這三個州,就相當于打通了晉國的邊防線。”
葉婉柔看了看周圍,發現從前日便沒再見過向思,衛英也沒了蹤跡。他們既然知道對方的計謀,必是已有應對。如此看來,嚴容是打算攻下雲州,使孟喬既不用離開這裏,有可以在他的勢力範圍內。
葉婉柔突然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說不定嚴容并不在意孟喬的死活。
戰事連續三日,梁軍每日在戰鼓聲中以重木撞擊雲州城門。雲州的戰事暫時沒有變化。而潭州與薊州的戰事卻是勝負參半。展雲風在宛城對戰事每日遙控。從宛城出發的軍隊直接兵分兩路去了潭州與薊州。
前方戰事打得熱烈。北梁後方卻出了變故。
身在邢州的賀蘭洪德遲遲不肯動身出兵雲州。梁帝震怒,将身在梁都的華陽侯府全府打入天牢後,賀蘭洪德才率兵趕往雲州。豈料大軍開拔,卻發現楚業揚不見了蹤跡。本以為楚業揚會趕回梁都請求梁帝釋放楚家上下。萬沒料到,楚業揚竟逃去了西肅國。形同叛國。
賀蘭洪德老将軍率領軍隊挺近雲州的過程中,賀蘭威與賀蘭殊姐弟倆卻提前快馬抵達了雲州城。
葉婉柔提前收到賀蘭殊的書信。在城中的府邸迎接了許久未見的好姐妹。葉婉柔詫異的發現,賀蘭姝挺着渾圓的肚子,竟是已經有了身孕。
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楚業揚居然會抛棄賀蘭殊而去。
再相見,物事皆非。兩人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二人說話間,賀蘭威趁機與沈芳菲在府中的後花園中見了面。
這廂情意濃濃之際。行在途中的賀蘭洪德老将軍卻收到了加急令——速返邢州助戰!
這是為何?
原來,竟是西肅國突然發兵攻打越州,對北梁不宣而戰!
這又是為何?
周炎烈對展雲風有成見,所以對其不宣而戰。白文昭對周炎烈不宣而戰?莫非得了失心瘋?
沒錯!還真跟瘋了差不多。
起因是冬兒死了。
死得很慘。
自殺。
那夜,白文昭并未發現冬兒有任何的異樣。冬兒本也從不對他曲意逢迎。但也早不再拒絕他的歡-愛。半夜裏,白文昭被冬兒壓制的痛呼驚醒,震驚地發現冬兒竟然倒在血泊之中。
冬兒求死的心意很堅決,夜裏抽出白文昭随身取下的佩劍,将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臨死前,冬兒痛述了她對白文昭的怨恨,斥責他是個懦夫。只能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白文昭因冬兒的死,大受刺激。抽出插在冬兒胸前的利劍,渾身是血的沖出房門。見人就殺,見物就砍,直到對着園中的假山拼殺得昏死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2017.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