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昭昏睡了三天三夜, 要不是最終得到時任西肅國師鄭月朗的良藥救助,怕是就活不過來了。
醒來後的白文昭,仿佛是變了個人。他調集西肅全國的兵力, 親自發兵,禦駕親征, 劍鋒直指與他相鄰的最大國——北梁。
周炎烈剛一登基,就面臨着兩方戰事, 戰線還是一個在西, 一個在東,這種戰打起來,自身必深受其害。用不了多久,北梁國內就會民不聊生,民怨再道。
在這種時候來找事添堵。周炎烈心裏真是恨極了抽風作死的肅帝白文昭。
為顧全大局,周炎烈只得将正在攻打晉國的兵力調離, 前去支援打得不管不顧, 皇帝親身上陣的西肅軍。
不管打成什麽樣, 周炎烈都不能親自出馬。他需要在梁都掌控全局。否則一旦他離宮,朝局不知會出現什麽狀況。尤其是皇後姚碧芊還有了身孕。
一想到姚碧芊, 周炎烈這幾天心裏就不痛快!這個小女子, 也不知心裏整天想得都是些什麽?從前總是想方設法的讨他歡心, 小心翼翼的求他給她個身份。可是!有了身孕這麽大的事她竟不親口告訴朕。還是他夜裏摸着她的身子,漸漸發現了不對勁兒。到他發現的時候,都已經四個多月了!你說氣不氣人!
真是……不知道說她什麽是好,讨人歡心都選不到重點。
周炎烈心裏這麽不滿着, 嘴角卻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雲州城。
賀蘭洪德被中途調去了越州。賀蘭威和賀蘭殊自然是在雲州待不下去。她倆本就不該臨陣入敵營。賀蘭殊顧念與葉婉柔的情誼,不想與她敵對。而賀蘭威自然是心心念念的都是沈芳菲。眼下賀蘭威準備即刻趕去越州支援父親。而他是萬萬不想姐姐賀蘭殊大着肚子一同前去的。葉婉柔也是極力挽留。賀蘭殊卻不肯,執意要同往。
這廂正争執不下的當口兒,賀蘭老将軍的書信卻到了。
信中言明,她們姐弟二人留在雲州,不得前來。話裏話外的隐意,是想讓他們姐弟歸順晉帝。
賀蘭姐弟一時間都有些疑惑,為什麽父親會臨敵對陣之際,同意她們姐弟來雲州?為何此時又不準她們前去越州?
原來,賀蘭老将軍在之前處理邢州糧草失竊之事時,就已經發現了時任安王的周炎烈對他很不滿。眼下周炎烈做了皇帝,自不會重用他,甚至會執他于死地而不顧。
賀蘭将軍的猜測沒錯,果真一到越州,駐守在越州的洪異将軍就收了賀蘭将軍的大部分兵權。只給了他八百騎兵,命他領軍北上,意欲誘敵深入。
賀蘭洪德很快就在孤立無援下被敵軍圍困,敵方将領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女婿——楚業揚。
雲州城中的一對姐弟,還在想着盡快去見自己的父親。晉帝派出去的探子便傳回了賀蘭老将軍戰死沙場的消息。害死賀蘭将軍的不是別人,就是楚業揚。
賀蘭殊既悲痛又氣憤,當場暈死過去。
幾番折騰,最終導致胎兒早産。不足四斤的男嬰。若不是有薛百草這個神醫在,孩子恐怕就活不了了。
幾日後,賀蘭殊突然離開,但她身體不濟,沒離開多遠就被追了回來。葉婉柔于其促膝長談,知她是想去尋楚業揚為父報仇。便答應她,一定将楚業揚抓來晉國任其發落。這是其實并不難辦,展雲風派夙風閣的人去辦,不到十日就将楚業揚抓了回來。
楚業揚知自己此番必死,詐說自己知道西肅國的秘密,要見葉婉柔,只肯告訴給葉婉柔一個人。
葉婉柔本還猶豫,卻被展雲風一口回絕。将人送給了賀蘭殊。萬沒料想到,結果竟是賀蘭殊與楚業揚二人雙雙死在了天牢裏。
葉婉柔聞訊趕去,只見一柄劍自楚業揚的胸前穿過,楚業揚伏地而亡,而賀蘭殊趴在他的背上,用那穿出的劍自殺而死。
葉婉柔難以置信,賀蘭殊這般的女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傻事。那是她所見過的最英勇果敢的女子,卻死得這般可惜。
暗淡的牢房石壁上,有幾行小字,不知是何人何時所刻,卻在此時格外的應景——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骊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初見,她與他的初見,只是她一個人的美好。楚業揚可能至始至終都是有怨的。
不值得,不值得。
葉婉柔命人将二人合葬,并給他們留下的孩子取名楚念姝。
北梁與西肅打得熱鬧之際。地處中原東部的晉國,卻由此得以休養生息。
宛城。
初秋時節,和煦的陽光暖而不烈。午後十分,四處暖意濃濃。
葉婉柔已來宛城多日。
此刻,她正安坐在皇宮後花園的石亭中。認真聽着風遙幾人報告着眼下晉國的情形。
晉國現在仍在平定各個地方的零散□□。不過既然都城安定了下來,其它的小勢力并不足為患。
花菱捧着一盒子點心,快步走來。高興地說這是原東陵首富烏托送進宮,獻給皇後娘娘的。
葉婉柔想了一會兒,才想起烏托這個人來。當初在南渝國的千姿樓裏結識的這個人。印象不深。這個人腦子好像有些不好使,萬一到處同人說曾在南渝國的妓-院裏見過皇後……看來得想法子處理他才是。
葉婉柔将點心賜給她們幾個人吃。花菱高興極了。動作麻利的将漆盒打開。裏面的點心香氣撲鼻,五顏六色,造型精致。
花菱還如從前那樣貪嘴愛吃,手臂受傷之後,一直被鄧知軒細心的照顧着,人比從前還圓潤了些許。看着更可愛喜人了。
“本宮給你和鄧知軒賜婚如何?”葉婉柔開口對花菱說。
花菱正美美的咬着桃心糕餅,突然聽到這一句,立刻就紅了臉。
花菱和鄧知軒雖然傷勢痊愈,但今後不宜過多動武。葉婉柔原本還在想着怎麽安頓他們倆個。眼下到是突然有了個想法。成立一個學堂,讓花菱與鄧知軒,嚴容與孟喬兩對夫婦共同打理。
說到嚴容,這人還真是個情種,也挺……狡詐。他在攻打薊州時受了重傷,旁人都當他是死了。他卻金蟬脫殼,帶傷逃進了雲州城。說是要在死前見一見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害得孟喬好頓傷心哭泣。結果薛百草救治他時發現,他受的傷不但不至于致命,甚至于并沒有看到得那麽嚴重。
葉婉柔善解人意的以皇後的身份給嚴容臺階下。表示晉國願不計前嫌,接納他留在晉國。
嚴容表面掙紮了一番,最後表示為了孟喬,他願意留在晉國,但條件是不入朝為官,不為軍打仗。
葉婉柔同意。
嚴容随後帶着身懷六甲的孟喬,住進了宛城西北的一處小民院。聽說現在日子過得有些困頓。葉婉柔有心想幫助他們,但又不好太直接。如今想來,辦個學堂,收養四處的孤兒和适齡讀書的民家孩童一起讀書,讓他們兩對小夫妻去管理。對了,讓烏托出銀子。
真是一舉多得的事。
“皇後娘娘……”花菱被葉婉柔逗得小臉紅撲撲。
其他三人也一起拿她取樂,就在花菱圓嘟嘟的小臉窘迫得不行的當口兒。有人解圍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是趙玉母女倆。
見到趙玉,葉婉柔收斂了同四個丫頭嬉鬧的情緒。起身請趙玉過來。她對趙玉的禮待,使趙玉對心裏将要說的話多了幾分底氣。
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趙玉是想請求皇後,将她仍留在北梁的胞妹接來東晉。其妹婿早年辭官離朝,靠祖業過活。眼下北梁戰亂,趙玉希望妹妹一家也能到東晉來生活。
葉婉柔聽罷,當即安排人去辦此事。
葉婉柔看着越來越标致可人的沈芳菲,語重心長的提出為沈芳菲賜婚。
沈芳菲一聽便緊張了起來,唯恐皇後娘娘亂點鴛鴦,但在聽到賀蘭威的名字後。只能紅着臉垂眸。趙玉适時接話,能得皇後娘娘賜婚,是她們天大的福分。
這廂的賜婚剛一傳出去,就有人來求賜婚了。
來的是誰呢?
只見好大魁梧的向思走了進來。
向思的姻緣來得妙。他前些時日去梁都的時候,正趕上梁帝将先帝後宮那一群佳麗趕出皇宮。他意外的救下了一個逃難逃得狼狽不堪的女子。這個女子本是東陵國的公主——彩雲公主。
彩雲公主當初被賜婚給周炎烈為妃,結果因個“水土不服”之疾而無限延期。尴尴尬尬的呆在北梁後宮中,根本沒人過問她到底該怎麽辦。周炎烈将先皇後宮遣散時,她自然是借機一起出了宮。後宮裏的女人,就她,家遠不說,如今家都被滅了。她長得美豔嬌弱,沒出宮多久就被登徒子纏上了。
彩雲公主被向思救下後,便一路随着向思回了宛城。看着自己熟悉的一草一木,彩雲公主只能慨嘆物是人非,她已是個無家可歸的人了。幸得向思的安慰、關心和照顧,否則她怕是早輕生不活了。二人暗生情愫是自然而然。向思剛剛許諾會給彩雲公主一個家,就正好聽說了皇後的賜婚。
賜婚好啊!結婚結得名正言順!
葉婉柔當然不會拒絕向思的請求。又成就了一對美好的姻緣。
入夜。
展雲風回來寝宮,進門恰好見到葉婉柔剛剛沐浴完出來,整個人看上去水水嫩嫩。
見展雲風進來,葉婉柔立刻笑着迎了上去。随後便被展雲風攬進了懷裏。
“這段時日真是辛苦陛下了。”她靠在他的懷中說。
展雲風将人抱到床邊,抱坐在懷中,眼神溫柔的看着她,輕聲細語:“不辛苦,倒是最近陪伴柔兒的時間少了。”
他吻了吻她的唇,問:“柔兒今天做什麽了?”
葉婉柔笑:“今天做了月老。”
展雲風好奇的“哦?”了聲。
葉婉柔便将花菱與鄧知軒,沈芳菲與賀蘭威,向思與彩雲公主的婚事都說了。
展雲風想了想,說:“不如再加兩對好了。”
葉婉柔好奇。
“梁桐與樂安公主,梁成文與龐箐。”
這兩對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不如給他們也都賜婚,免得他們還要下意識的去遮遮掩掩。
展雲風已經都給他們安排了相應的官職。梁桐是晉國的肱骨之臣,不能虧待了他。所以,他的婚禮皇帝打算為他隆重操辦。
葉婉柔表示願意為陛下分憂。
展雲風看着懷中笑眼彎彎的可人兒,突然覺得很久沒有同她好好溫存了。
紅燭暖帳中,□□旖旎。葉婉柔趴伏在展雲風的身上,累得雙眼微眯。腦子裏卻還不忘自己的心事。
她說:“柔兒知道陛下的心意,但也請陛下能體諒柔兒的心思。”
展雲風吻她的發頂,問:“你想要什麽?”
“柔兒想要陛下納妾,就當是為柔兒着想,陛下也應……”
話未說完,整個人又被壓在他的身下。
“柔兒是覺得我老了嗎?急需後繼有人?”展雲風問得很認真,表情嚴肅。
葉婉柔在心中嘆息。她已經提過此事多次了。每次都被他堵得無話可說。她已經按薛百草的囑咐,日日堅持服藥,調理身子,心裏盼着能早日有孕。可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如願。
接下來的幾年。
東晉國頒布了減免徭役賦稅的政令,鼓勵農耕,拓展商貿,加強邊防,休養生息。
而北梁與西肅的戰争,最終以白文昭病逝而告終。坡了腳的白瑾瑜如願以償的做了西肅國的皇帝。卻不得不向北梁割地賠款,稱臣納貢,成了北梁的附屬國。國勢弱了他不在乎,他有生之年只有一個心願——把彩若蝶碎屍萬段!
這個死女人當年對他痛下狠手,之後竟然跟着個侍衛跑了!白文昭發瘋似的到處打仗,哪裏會管彩若蝶跑不跑。白瑾瑜得勢後,一直派人四處搜尋彩若蝶的蹤跡,誓要将人捉到。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樣風起雲湧。東晉國內卻日漸安定,呈現出國泰民安的局面。
秋去春來。
轉眼六年過去。
夕陽西下。
宛城城中心一處院落中,傳出小兒朗朗的讀書聲。
“咚咚咚”銅鐘清脆,伴随着下學堂的歡呼聲。一群穿着花花綠綠衣裳的孩童雀躍着跑出院子。各自被家人接走。
六歲的嚴武在學堂裏走去母親身邊,說:“娘親,太子殿下派人送了帖子來。”
孟喬整理着桌案,問道:“太子又招你進宮?”
嚴武點頭,小心地看了眼正走過來的父親。
嚴容假裝沒聽到母子倆的對話,嚴肅地對嚴武說:“回房溫習了今日的功課後再去用餐。”
随後溫聲對孟喬說:“去休息吧,這裏我來。”
嚴武眼睜睜的看着父親牽着娘親的手向裏間去,有心想開口,卻不敢。父親就只對娘親溫聲軟語,對他多是板着臉,最重要的是,父親不喜歡他同宮裏的人來往。
嚴武慢慢的向自己的房間走,小臉上滿是落寞。心裏想着太子。太子人很好的,還說将來要封他做大将軍呢。
“嚴武哥,嚴武哥……”
一個小胖墩邁着小胖腿,呼哧呼哧地跑過來。
嚴武聽到這個聲音,無奈地轉過身,毫不意外地看到鄧良舉着條雞腿,滿嘴油地沖他笑。
鄧知軒與花菱住在學府的西側房間,嚴容與孟喬住在學府的東側房間。兩家是一個院子裏的鄰居。兩家大人關系相處的不錯。但嚴武不太喜歡鄧良這個小吃貨。
嚴武愛搭不理地對鄧良說:“我要回房寫字,沒空陪你玩。”
鄧良趕緊咽下小嘴裏的雞腿肉,說:“嚴武哥,我娘叫我來找你一起進宮。”
嚴武詫異:“太子也下了帖子給你嗎?”
鄧良鼓着胖臉蛋搖頭:“不是的,是皇後下帖招了我爹和我娘進宮。”
“那為什麽要帶我……莫非是我娘?”嚴武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他的娘親聰慧過人,而且最疼他了。有了娘親的協助,爹爹是不會怪罪他的。爹爹最怕娘親了。
皇宮內殿。
衆臣及家眷濟濟一堂。
四歲的太子趙葉瑄坐在皇帝及皇後之間。精致的五官與他的父皇別無二致。此刻正努力的收斂着屬于孩童的稚氣,小臉上寫滿威嚴。
葉婉柔看着兒子故作老成的小模樣,心裏不由得一柔。
感謝老天爺垂憐,沒有讓她等得太久,終于有了這個孩子。
今日的宮宴,是為了歡迎前來朝賀的南渝國國主。
南渝國的國主自然是杜鋒。
彤雅也來了,同來的還有他們的女兒。
杜鋒的女兒叫杜小滿。是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太子早些時候已經見過這位小公主了,覺得她應該改名叫杜小蠻。蠻橫無理就是形容她這樣的。
宴席上的孩童很多。除了嚴武與鄧良,還有梁成文與龐箐的女兒梁韻。梁韻是個端莊可愛的小美人,此刻正同向思的女兒向錦兒說着悄悄話。
太子在座位上看到了她們,心裏覺得還是大晉的女兒家好看,向錦兒比其他的小姑娘都漂亮。殊不知向錦兒的父親本是南渝國的人。
賀蘭威與沈芳菲身邊坐着一對小兄弟,哥哥楚念姝,弟弟賀蘭铮。
楚念姝小小年紀就沉默寡言,大多時候都在聽賀蘭铮說東說西。
賀蘭威與沈芳菲成親後,就收養了楚念姝,沈芳菲待他視如已出,也曾考慮過給他改姓賀蘭。考慮再三,最終還是因為賀蘭威過不去心裏的坎而沒有成行。賀蘭威的心思,沈芳菲明白,他不能讓楚念姝做賀蘭家的長子,那樣太對不起死去的賀蘭老将軍了。
同席的樂安,剛剛有了身孕,梁桐初做父親,緊張多過喜悅。同人應酬間,還不忘時不時的看向愛妻,對其照顧有加。
梁桐與樂安成親六載,之所以樂安才有孕,主要是梁桐一直認為樂安年紀太小,不想她受生産之苦。
他對她的印象,似乎是定格在了他們初相識的時候。
樂安在梁桐面前也始終是嬌俏溫柔,小鳥依人。兩人獨處時,仍會稱呼梁桐為梁大哥。
值得一提的是宋衛身旁坐着的女人,葉婉柔曾在北梁的宮宴上與她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她還是周沣身邊雍容華貴的錦貴妃。
想不到她真實的身份竟然是羅剎門的細作。這些年她以身犯險,功不可沒。周炎烈驅逐周沣後宮時,她凡回了羅剎門。展雲風許以豐厚嫁妝,将她賜婚給了宋衛。二人婚後感情甚篤。
皇帝将殿上的衆人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旁人家都是嚴父慈母,但到了這至尊至上的皇家,卻反了。
葉婉柔原本是想要做個慈母的,可是皇帝太疼愛這個兒子了。使得她不得不肩負起對兒子嚴加管教的重責。
形勢逼人強,就算想一心寵着兒子也不行,因為他将來肩上的擔子一定會很重。周炎烈的兒子周宸據探是個敏而好學的儲君,還年長于瑄兒。葉婉柔只要一想到這些,就不得不對兒子嚴加要求。
自從西肅國向北梁稱臣後,北梁的國勢日漸平穩。如今天下是梁晉兩過對立制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兩國早晚會有一戰。
不知将來,天下會是怎麽個樣子。
與此同時,遠在藥王谷的東北山麓。
一名美貌的少女,正跟在一個滿頭白發的男子身後,亦步亦趨。
男子明明面容清俊,但卻白發白眉,整個人都像是凍上了一層霜雪。
鄭月朗修練魔攻,終遭反噬。他知道自己不日将會動彈不得。便來到這藥王谷,為自己選一處墳冢,同時也為這個少女選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不管是因為親情,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他都希望她今後能過得好。
鄭月朗站在山下,仰頭望向懸崖峭壁間的一處石洞。
“你回去吧!”他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說,“李家還算過得去,你在李家安心做他們的養女就好。我給你的那些,你要藏好,不要随便拿出來。平日裏,想要什麽就自己去買,但不要讓人知道你有那麽多的錢財。”
她機靈聰慧,他其實不用擔心那麽多的。
“這輩子,我能為你做的,就只能到這裏了。”
他一直背對着她,本想就這樣了。臨了還是鬼使神差的回了下頭,深深的望了少女一眼。
一眼過後,他飛身而起,輕身飛進了崖壁上的那個石洞,轉眼便消失在了少女的視線裏。
少女踉跄着追過去幾步,最後只能徒勞的站在山下,淚流滿面。
少女不會武功,飛不上那個山洞。但她有自己的辦法。她在山下鑿石階,一階一階的向上延伸。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兩年零七個月,她終于進到了那個山洞裏,站在了他的面前。
真欣慰,她以為他會化作一堆白骨。但沒有,他還是那日分開時的樣子。只是整個人都封凍在了一塊巨大的冰裏。
他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像是睡着了。似乎只要冰塊融化了,他就會醒過來。
少女每天都會來同鄭月朗說話。告訴她自己聽到的趣事,自己遇到的煩心事,或是天下間發生的大事。
“教主,今天李家的藥鋪開了分號,又多請了人。他們從來不吩咐我做事。不知當年你同他們說了什麽。他們好像都很怕我。”
“教主,我給自己取名了新的名字,叫寒月。”雖說日霞這個名字是他給取的,但她覺得,日霞離他太遠了。而且那日他給她取這個名字時,态度很随便。
她想叫“寒月”,名字裏有他。
“教主,有人來李家向我提親。被我決絕了。”在她心裏,她已經嫁了。
“教主,西晉換皇帝了。太子登基。是皇帝讓位給了太子。那太子才十六歲,不知他父皇為何退位的這麽早。聽說是帶着皇後去了什麽世外桃源。”
“教主,北梁和西晉開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教主,戰事已經四年了,不知要打到什麽時候去。你醒來好不好?”
“教主,北梁敗了。西晉統一了中原。你什麽時候醒呢?”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2017.4.16
感謝看到這裏的每一位朋友。
感謝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