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貳

常寧 — 第 2 章 貳


梁衍寧不知道是怎麽從皇帝書房內出來的,屋外飄着鵝毛大雪,她任由身邊的侍女将披風罩在她身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從前殿回來那日梁衍寧執意不上轎子,一個人淋着雪走了回去,宮女好言相勸也不聽,結果就是染了風寒,一直高燒不退。

皇後到常寧宮裏時太醫和宮女都急的團團轉,什麽法子都試過了,卻也不見退燒,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少女面色蒼白夾帶着不正常的一抹紅暈,皇後心疼的落淚。

“不管你們用什麽法子,今日天黑之前一定要把常寧的燒給退了!”皇後下了最後通牒,跪在地上的太醫們只能連連應下,替自己捏一把冷汗。

梁衍寧一直不醒,皇後放心不下,一直在外間坐着,身邊的嬷嬷看她這副擔憂的模樣也不敢勸。

忽然聽到太監傳報太子到,急匆匆沖進來看到皇後來不及行禮,急忙喚太醫把手裏的藥給常寧服下去看看有沒有效果。

“恒兒,這是?”皇後盯着太子手裏的白色瓷瓶,小小一個,握在掌心。

“母後,這是前些年一位朋友送給我的奇藥,給寧兒試試,看能否退燒。”

若在平時皇後肯定要刨根問底這藥究竟是由何物制成,是否傷身。如今小女兒高燒不醒,連資歷最深的太醫都沒了法子,眼下太子送來藥像是雪中送炭,她也不再多問。

“放心吧母後,寧兒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梁恒寬慰道。

皇後嘆息:“她是從你父皇殿裏出來時染的風寒,你這個妹妹是從小沒吃過苦的,突然要她遠嫁他鄉,一路颠簸不說,到那裏會不會受屈辱受委屈我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相隔千裏,能為她做些什麽呢?”越說越難過,皇後用手帕擦拭眼淚。

皇後的擔憂并無道理,如今梁國勢微,梁國公主遠嫁他鄉和親,其中苦楚不必多說。

梁恒垂眸不說話,心想只要梁衍寧今晚能退燒醒過來,怎麽都好說。

太醫将太子送來的藥喂給梁衍寧,半個時辰後床上的人兒幽幽轉醒。

“咳咳……”

聽到床榻那邊有了動靜,皇後和太子都慌慌張張的走去內間,見梁衍寧醒來,懸着的一顆心才終于放了下來。

旁邊太醫像皇後和太子禀告說常寧公主退燒轉醒,身體已無大礙,只是還要靜養幾日,不可出門再染了風寒,随後便退下了。

“寧兒,可感覺好些了?”皇後坐在床邊給梁衍寧把被子掖的嚴嚴實實,生怕進一絲涼氣。

“母後,寧兒沒事了。”梁衍寧開口聲音沙啞,心裏還在想那日暈倒前父皇的話,“父皇真的要我去和親嗎?”

皇後和太子聽到疑問不知該如何回答,和親已成定局,他們從小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就要遠嫁他鄉。

皇後剛收回去沒多久的眼淚又要止不住的落下,看了看身旁站着的梁恒,也是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神情沉重,怕是也舍不得自己的妹妹。

“寧兒,是母後沒用,到底也沒能将你留在我身邊。不過和親那孩子剛進大梁的時候我曾與他見過一面,看起來是個可靠的,若是将來欺負你,你給我寫信,母後定會接你回家。”

梁衍寧大病未愈,面色慘白,扯了個淡淡的笑。她從被窩裏伸出胳膊,抓住皇後的手,輕聲說道:“母後看着好的,定是個還不錯的人,除了兒女情愛,女兒也要為父皇分憂。”不知是在安慰皇後,還是在安慰自己。

她與衛國質子從未見過面,不用想也能猜出來他年少來此受了多少委屈和羞辱,他又能待她這個大梁皇室的公主好多少呢?

自從梁衍寧病好些後,皇後便讓她宮裏的人看這些,讓她少出門免得重染風寒。婚期定在來年秋天,從現在開始,便開始備起了嫁妝。

常寧公主遠嫁和親,嫁衣自然不必自己親自去繡,于是梁衍寧整日裏窩在屋裏,除了吃就是睡,偶爾看看小人書。接近年關,皇後和太子都忙碌起來,平日裏都來找她熱熱鬧鬧的此時到清淨不少。

下人們看常寧公主一日比一日安靜,恐怕在宮裏憋出什麽心病,思慮過重。卻又不敢擅自讓公主出門,萬一再病倒了,下人們擔當不起。思慮再三,衆人還是讓璇兒去皇後那知會一聲,等皇後發話。

被關了這麽些時日,皇後自是知曉自己這個小女兒被憋壞了,但把一個話痨硬生生關成了沉默寡言的孩子實在不是好兆頭,于是連忙松了口,說公主想出去活動活動便随他去吧,你們注意給她披件厚衣裳。

得了話的梁衍寧也沒有表現得有多興奮,只是偶爾那天天氣好的時候去花園裏逛逛,不免與皇上的妃嫔們打上照面,那些妃嫔平日裏就看不慣常寧公主嚣張跋扈,如今成了和親對象,都要落井下石,在她面前挖苦兩句。

可梁衍寧可不是個吃虧的人物,對着面前幾個三言兩語就能讓她們氣得說不出話,然後連個眼神都不留的扭頭就走,身後的人只能氣的跺腳。

對于和親,一開始梁衍寧心裏還有些難過,不過是不舍母後和哥哥姐姐,如今看來,或許宮牆外的日子會少些勾心鬥角,活得更肆意些也說不定呢。

冬日裏能玩的地方本來就少,後來又與妃嫔們起了沖突,梁衍寧索性連花園也不去了,整日就躲在宮裏。

太子怕自家妹妹憋壞了,還特地向皇上請旨,讓長公主和驸馬今年到宮中過年,說這是常寧在宮中過的最後一個春節了,一家人和和樂樂的,讓長公主這幾天也給她做個伴,說說體己話。

新婦第一年理應和夫家一起過,可想起太子說的這是常寧在大梁的最後一個新年,皇上還是召長公主回了宮,并寫了封帖子交給了丞相,讓親家多擔待。

第二日長公主樂安便和驸馬一道回了宮中,皇後念及她們姐妹二人許久未見,便允了樂安和驸馬徐立住在常樂宮裏的偏殿內,方便她二人見面。

長公主自然知道自己妹妹就要遠嫁的事,抱着梁衍寧狠狠哭了一場。原本梁衍寧已經漸漸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被自家阿姐這麽一渲染氣氛,也跟着傷心落淚起來。

長公主拉着梁衍寧的手說到:“阿姐知道寧兒也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你要遠嫁,阿姐希望你和衛國那位皇子能相敬如賓,舉案齊眉。若是受了委屈,告訴我和皇兄,我們替你讨公道,好不好?”樂安公主淚眼婆娑的看着眼前聘婷少女,難過又心疼。

梁衍寧笑着拍拍長姐的手,明明最難過的應該是她,現下她卻将其他人都安慰了個遍。“阿姐,我長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嫁哪個不都是嫁呢。放心吧,我會好好的。再說了,成親定在八月底,還早着呢,別哭了啊。哭壞了我那姐夫要心疼喽。”

梁樂安笑着打她,都是個大姑娘了說話還這麽沒遮沒掩的,看着妹妹懂事的模樣心底還是說不上來的難過。

這大梁,或許真的不如從前了。

兩姐妹聊天聊到夜半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各自殿內休息,梁衍寧倒下就進了夢鄉,這邊的樂安公主情況卻截然相反。回去後悄悄掩上門,卻發現徐立還在桌邊坐着等她。

梁樂安怔了一下:“夫君還不睡嗎?天都這麽晚了。”

“總是要等夫人回來才能安心睡下啊。”徐立上前替梁樂安解下身上的披風,語氣無奈“我知你與常寧公主許久未見要互訴思念,咱們還要在這待上小半月,有的是時間,下次早些回來好不好,手都凍的冰涼。”雙手握着梁樂安通紅的小手往床邊坐下。

梁樂安自知理虧,乖乖任他将自己外衣褪去,放到床上,再用被子捂得嚴嚴實實,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然後起身,梁樂安看徐立起身,以為他生氣,急匆匆從被窩鑽出來,朝那背影問道:“徐立,你去哪?”

徐立轉身看她只穿了件中衣半個身子鑽出了被窩,眉頭不由得皺緊,折回去又把人塞進被子裏。

“我去添些炭火,一會就回來了,樂安莫要再鑽出被窩了,染了風寒怎麽辦。”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當已經夜半,梁樂安被徐立摟在懷裏,輾轉反側睡不着。枕着身邊人的胳膊,梁樂安緩緩開口:“徐立,朝堂上的事,我一個女兒家不太懂,可如今已經到了需要大梁公主前去和親才能緩解邊關戰事的地步……大梁國力,是不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

她是長公主,雖然已嫁作人婦,但大梁的一切都與她和她的家人息息相關。

徐立很少與她談論政事,如今局勢怕是明眼人都能看個明白。既然她問,他也不打算隐瞞什麽“确實,大梁這幾年屢有天災,百姓過得并不安生,為了維持民心,國庫撥了一筆巨款穩定民心,邊關還不斷來犯,饒是昔日大國,也很難維持往日威風。不過你且放心,今年風調雨順,已經好轉了許多。”說着又将懷中的人兒摟得更緊了些。

梁樂安嘆了口氣:“我就是憐惜寧兒,遠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男子,一點感情基礎都沒有的過一輩子,母家還離得那麽遠……”越說哭腔越明顯,梁樂安硬生生将眼淚憋了回去。

徐立知道她們姐妹自幼感情深厚,當時她出嫁時常寧公主抱着太子哭的妝都花了。他不忍心梁樂安難過,腦海靈光一閃,想到一個主意。

“樂安,要說感情基礎,也是可以培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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