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飄搖風雨,舊怨新仇(二)

玲珑月 — 第 24 章 飄搖風雨,舊怨新仇(二)


靜姝同樣認得這個女人,她正是月姐姐!

月姐姐笑道:“駱莊主,別來無恙呀。”

駱賓只有苦笑,道:“月兒……你來這裏做什麽?”但他忽然又睜大眼睛,驚道:“是你!是你要殺我的兒子!”

“那又如何?”月姐姐滿不在乎地道,“駱莊主,你還不曉得罷?我和你這位夫人吶,原就是同門中人,不過是個‘湘毒’,練它有何難?”

“你為何要殺我的兒子?”

“你怎麽不問問我當年為何要離開你?”

“女人都沒一個好的!”

“當年,你這鬼一般的夫人要殺我,那時我正懷有身孕你不知曉?那可是你的骨血!”月姐姐冷笑道。

駱賓頓然驚訝,欲要問些什麽,何湘兒倒先蔑然道:“那你呢?江呈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

江呈月瑩目大怒,道:“我就是想好好替駱賓生下那個孩子有錯麽!”

她忽又悠悠道:“況且,你知道又如何?你雖背叛了師門愛上駱行,但你亦不能将我們的秘密說出去,不然,你倒是說說你接觸駱行山莊是何意啊?”

“我已是準備要死之人,如何還需守着那個破秘密!當年師門派我接觸駱行山莊不就是為了熒丹玉麽?但實際上呢!根本沒有熒丹玉這種東西!

倒是你!你趁着我去廟中祈福時便做足了準備罷?想将我燒死在廟中?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你竟還剖開我的肚子,取走我腹中的胎兒!”

“那胎兒已被我殺了。哦!是位公子。不想你那般模樣還能活下來,早知當初,我該一刀殺了你才是!”江呈月不以為然地笑了一陣,“只不過……你這有一處卻是冤枉了我的。”

“我冤枉你?”何湘兒仍是冷如厲鬼地道。

江呈月讪笑道:“那放火燒了廟的,可是你這殺了自己哥哥的丈夫!”

“不守婦道,自然該殺!”駱莊主蔑然道。

何湘兒心中忽然一震,不想他竟做得這般決絕,越加篤定自己要做的事。

山坡下又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似是有許多人來。

只見福堂主帶着一行人飛奔而來,懷孝自是也跟在其後。

江呈月扭着腰肢,轉頭媚然叫道:“福堂主,你來得倒正是時候。”

“怎麽?紅娘子已來了?”福堂主遠遠喊道,瞧見個紅色的人兒立着,語中不禁透出歡喜來。

但當他們一行人都到了駱行山莊之時,瞧見何湘兒那鬼魅一般的臉,福堂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一時愣住未有問話。

懷孝瞧見靜姝,一時也微有詫異,也只是朝她拱個拱手,并未近前。

江呈月瞧着福堂主身後八人,笑道:“喲,原來這才是福堂所謂的武林八大高手啊,我以為你那八大高手都已被我的人打死了呢!”

福堂主笑笑道:“月兒,你來得倒是極快的。”

“我原想是在那山林中多待一會兒,實在有些冷,待不下去了才出來的。”江呈月嬌笑道。

福堂主不可置信地看着何湘兒,道:“難道這位就是紅娘子?”

“這位啊,這鬼魅一般的女人怎麽會是紅娘子呢,她啊,便是這駱行山莊莊主的夫人,叫何湘兒。”江呈月嘲笑地說完,又不住地“咯咯”笑出聲來。

福堂主自是聽聞當年的何湘兒貌美如花,她死在廟中之事人盡皆知,現如今見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一時心中驚吓,不敢再有言語。

駱莊主看着福堂主,嘲笑道:“莫非福堂主來我這山莊亦是為了什麽莫須有的熒丹玉?”

“莫須有?”

“自然是莫須有了,不然你可以親自問問紅娘子。”

“哪個是紅娘子?”

“我就是。”一直站在何湘兒一旁的煙羅色女子忽然笑道,“這熒丹玉本是為了要讓你們看一出好戲而設的陷,若不是只為了你們設的陷,那來此地的人恐怕也會不少罷?”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江呈月忽然眼睫微垂,喃喃自語。

但紅娘子卻聽在耳邊,“噗嗤”一聲笑道:“你以為他對你們說的是真話?”

“他不會騙我的,他不會騙我的……”江呈月又失神地低語幾句,忽地變了臉來,又是一副笑意盎然的臉。

紅娘子朝她冷哼一聲,便不再搭理她。

“既是要看戲,我也有一出戲要讓你們瞧上一瞧,不過……”江呈月忽又笑道,“這看戲要分先後,我們就先瞧着你們要演出什麽戲來罷。”

何湘兒對着駱賓冷冷道:“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

她還未說完,紅娘子忽然低聲急止道:“現在若是收手還來得及。”

“已經來不及了。”何湘兒低聲回應,又接着大聲道:“駱垣不是你的兒子!”

“那是誰的!”駱賓如五雷轟頂,怒目嘶聲道。

“不是你的,自然是駱行的。”何湘兒略有哀凄地看着駱垣。

駱賓卻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篤定。

駱垣亦如五雷轟頂,詫異不已,一把癱坐在地,不想他竟是自己大伯的骨肉,而他二十年以來相依為命的“爹”竟成了殺父仇人!

駱賓忽地沖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拔出靜姝的子歸劍朝駱垣心髒刺去!

除了何湘兒之外,誰也沒有想到駱賓竟會這般決絕,竟能真的向自己相處多年的兒子下手!

若不是他親生的,是絕不會留着的!

何湘兒臉上的疤擰在一起,凄然地笑着。

在一旁圍着的百名手下齊齊一陣驚呼,卻又不敢上前。

駱垣感受着他的血汩汩從胸口迸出,滿眼的詫異和怨恨。

他的腦中閃現出他的大伯,那個總是溫暖待他的親爹——

“垣兒,大伯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垣兒,你看大伯今日與你帶了什麽?”

“垣兒,你長大一定要好生保護你娘,知道麽?”

“我們垣兒又長大一歲喽!”

“垣兒,大伯出門去了,等大伯回來帶你去騎馬。”

“……”

那些只言片語忽然都在他的腦海中出現,最後變成一句——

“垣兒,垣兒,垣兒……”

他聽見他的親爹不斷地喊着他的名字。

駱賓一把抽出子歸劍,一時也癱坐在地。

雙目血淚。

“當當——”

劍已落地。

靜姝大驚失色,不由得扔開劍鞘,蹲下身去,急忙替駱垣捂住胸口,感受到他身上的熱血一陣又一陣地流出,她不禁驚慌失措,眸中波光乍乍。

駱垣忽然抓住她的手,向她投來一許感激的目光,繼而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叫了一聲“爹”和“娘”。

手已滑落。

人已倒下。

眼眸卻還未閉上。

詫異,怨恨,還有不甘。

駱莊主眉頭擰成一團。

何湘兒大笑着飛一般地沖過去抱起自己的兒子、拉住他的手,忽然失聲痛哭,重複地說着“娘對不起你”。

靜姝被她一甩出去,呆坐在旁邊,半晌,盡是不可置信,又充滿了自責。

是她沒有将紅娘子要來之事告知于他。

那個今日還與她說起母親的少年,才是弱冠之年的人,忽然就死了。

他還未娶上一個美麗的妻子,或許那個如詩的姑娘還在他的夢中。

不知道是否有一位與他相知的姑娘,她此時是否乍驚地跳下了床,望着窗前的明月,做一次虔誠的祈福。

他的眼睛還睜着啊!

閉上罷。

何湘兒将他死魚般的眼睛合上。

紅娘子在一旁不忍地哀嘆着。

駱賓忽然暴跳起來,又撿了地上的劍,向江呈月奔将過去,嘶吼着道:“若不是你,我的兒子還有一絲反抗之力!你為何要射傷我的兒子!”

江呈月為之一吓,竟忘卻了自己的武功,急急指着懷孝,閉着眼睛大叫道:“他!他是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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