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顯得分外精巧奪目。
“走錯也不打緊,喜歡什麽樣的相公,妾身定為你尋個滿意的來。”
葉昭只想一頭撞死在樓梯上,急忙截斷道:“鶴夫人!”這一聲喝醒了沈歸雪,她含混地道了一聲“不用了”,轉身便向樓下跑去。
“哎——”葉昭正欲起身去追,只聽鶴夫人突然道:“站住。”她笑容未斂,聲音卻如臘月一盆冰水,“大統領這是要做什麽?難道要告訴人家這裏是鳶信嗎?”
論身份,葉昭可是城主身邊最親近的護衛統領,鶴夫人只是穆先生手下,但葉昭卻對她不敢不恭敬。聽她這麽說,只好停下腳步,躬身行禮道:“夫人說的是。”
鶴夫人給他讓了座。“妾身是要告知葉統領一些事情,黑風堂那邊恐怕還留了後手,我們派出人去查探沒有太多收獲,只知文保童手裏可能有比羅勒更難對付的人。”
葉昭一臉嚴肅:“什麽叫比羅勒更難對付?多久了?這等厲害的人物,為何鳶信一直沒發現?”
鶴夫人道:“大統領可知道,當年黑羅剎前來中原,為首胡僧麽?”
葉昭說:“知道。他後來不是敗在南宮霆手下了麽?”
那場江湖動亂來得猛去得也快,像葉昭這種晚輩,其實只是聽說過個一星半點。鶴夫人說:“不錯,當年羅勒與胡僧在伯仲之間,胡僧敗在南宮霆手下,羅勒沒參與那場武林浩劫,我們一直都以為,胡僧一死,他就是黑風堂排名第一的高手。但穆先生傳來消息,黑風堂可能近年又有新的高手加入。羅勒一向自視甚高,為人狂傲,據我們了解,自從去年他去了一次萬仞山,回西涼之後性情大變,再也不對任務挑三揀四了。”
葉昭蹙眉:“夫人的意思是,西涼有個高手在萬仞山裏?”
跨過飲馬河,便是綿延百裏的萬仞山。北方的山不似南方的山一般郁郁蔥蔥,群山皆是怪石嶙峋,峰似劍,崖似壁。伫立在兩國邊界上,卻是個兩國都管不着的地方。偏偏山裏有深谷幽潭,溫泉雪峰,奇花異草,碧潭雪芽就生長在其間,是以總有各色人铤而走險,深入山谷中采藥,也時有人斃命其中。
鶴夫人緩緩搖頭道:“我們派人去山中尋找,但沒見到。聽藥農說,碧潭旁邊的山崖上住了個神仙,曾經救過失足受傷的藥農。你想想,以前可有過這種傳言?”
葉昭嘴角微微抽搐:“您意思救人的是黑風堂的殺手?——還有這麽好心的殺手”
鶴夫人道:“我們會盡快派人再搜一次山,總之此人身份目前尚未得知,穆先生的意思是,如果他還尚且不是黑風堂的人,最好能把他争取過來,如果是黑風堂的人,恐怕之前的部署都要推翻了,一個第一劍沒法同時應付兩個絕世高手,得盡快将二公子請回來。”
葉昭扶額苦笑:“夫人……不是我說喪氣話,最有可能把二公子請回來的人,方才被氣走了。”
鷺夫人
沈歸雪面紅耳赤地從千羽樓跑出來,就差掩面而逃。
“男人果然……都要去那種地方的。”她心裏暗罵道。
她悻悻地扭頭躲進千羽樓旁邊的早點鋪子裏平複心情。此時早已過了早飯時間,是以鋪子裏只賣些湯湯水水,六個大桶靠牆一字排開,什麽豆漿、油茶、米湯,誰要喝只管招呼老板娘舀一碗過來。她找了一張挨着櫃臺的桌坐下,把劍往櫃臺邊一靠,正好陷進櫃臺的陰影裏——從這裏朝門外看去,正好能看到那座“不正經”的小樓。
“來碗豆漿。”她氣鼓鼓地說。
老板娘是個微跛的半老婦人,粗聲粗氣,态度絕對算不上好。一碗豆漿重重墩在桌上,濺得水漬交橫。轉身到沈歸雪面前,手一伸:“付錢。”
沈歸雪無語:“什麽道理,客人還沒用呢就先讓結賬。”
老板娘不依不饒,“在我家就這規矩,先結賬後吃飯。付錢。”
沈歸雪掃了她一眼,對這鋪子和老板娘有點印象——這老板娘好像曾是個軍醫。葉城軍民在抗敵這件事上一向心齊,這點沈歸雪很是欣賞,于是懶得跟她糾纏,問:“多少錢。”
老板娘說:“一百兩。”
沈歸雪霍地跳起來,眉毛蹙成一團,看老板娘跛着腳颠着勺,生生忍住了那句“我信你的邪!”她真覺得自己今天撞了邪,上趟街接連碰上各種破事,連個賣早點的都敢訛她。忍不住大聲道:“你訛人麽?一碗豆漿這麽貴,我不要了!”
老板娘冷冷道:“舀出來的湯,哪有倒回去的道理,你不喝可以倒掉,錢必須付。”
沈歸雪這一上午的窩囊氣簡直達到了頂峰,她手一叉腰,一腳把凳子踢開:“你好不講理,我看你身有殘疾,不忍與你相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倒要問問,這碗豆漿是什麽材地?”——她手一指門口,“比那什麽荟萃樓千羽樓還貴?”
老板娘往地上啐了一口:“拿我這兒和那窯子比,我道德威镖局大小姐是個什麽人才,原來也是個不分好賴、逛青樓、找相公的敗類。”
她說得如此義憤填膺,噎得沈歸雪一下子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這老板娘跟千羽樓有仇怨,見她從樓裏出來,拿她作閥子撒氣。想到這裏沈歸雪怒極反笑,連聲道:“行,行!”她索性縮坐在櫃臺一角的陰影裏,也不喝,雙手一收,參起禪來。
畢竟德威镖局名頭在那兒擺着,有名有面兒的,她沈大小姐也不算沒名沒姓的人,掀桌子或是吃霸王餐肯定不行,沈歸雪盤算着,不如坐下來耗着,等到老板娘熬不住放她走,或者镖局人來尋她回去吃飯,自然有的是說理的時候,看誰耗得過誰。
但老天打算把她的黴運一次性足量發放,沒坐一會兒,四個明晃晃的身影跨進了店門,當門圍着方桌坐下。
老板娘粗聲問道:“喝什麽?”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一開口聲音堆着笑:“一寸青。”
老板娘一愣,“什麽一寸青一寸黃的?沒有。”
為首男子笑道:“鷺夫人說笑,要是你沒有,那這世上就沒人有了。”他腔調奇特,明明看上去是個硬朗男人,說話卻滿含着令人膩煩的谄媚笑意,偏偏令人笑不出來,反而讓人有種森然的威脅感。
沈歸雪就是再遲鈍,此時也瞧明白了,這早點鋪老板娘想來不是什麽尋常人物,這“一寸青”也不是什麽尋常物件。“陸夫人……?”她努力在腦海中搜尋着這個稱呼,把自己知道的姓陸或路所有武林人士都過一遍,也想不到有什麽人會在這邊陲之地。一邊悄悄地伸手握住靠在櫃臺邊的劍。
只見老板娘冷哼一聲,重重地把舀湯的勺子往櫃臺上一擱,不知是罵來人還是罵他們要的東西,“什麽雜碎?”
坐在最外面的男人馬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照在老板娘身上的陽光,正欲上前,卻被為首那男人按住。他嘴角向上,眼裏卻無笑意。“裝聾作啞可沒用,夫人偷走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他輕聲道,“你以為你躲在葉城,就沒人找得到你麽?”
說着,四人都站了起來擋住門口,一人還拉上了虛掩的半扇門。沈歸雪躲在櫃臺邊角落裏暗自叫苦,人在店中坐,麻煩天上來,一猶豫就晚了一步,照現在這情形,恐怕自己也被困在這場糾紛中。
只見那老板娘不慌不忙地拿抹布抹着櫃臺,淡淡道:“說這些有什麽用,一寸青我确是沒了,你又能怎樣?”
那人格格一笑,“那在下不得不帶夫人頭顱回去複命了。”話音剛落,右手一拍,那桌子轟的一聲坍成碎片,塌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直縮在櫃臺邊陰影裏安靜圍觀的沈歸雪,緊張之下,猛地站起來,擡手掀了桌子。沒喝的那碗豆漿稀稀拉拉潑了一地,碗摔在地上,叮叮當當碎了一地渣;桌子一個側翻,滑出三步遠。
老板娘:……
來的四人俱是一愣,沒料到半路殺出個大姑娘。她坐在櫃臺轉角處的小桌邊,縮在陰影裏,從門口看極難看到,但她卻可以看到門口。沈歸雪緊張地轉着腦子,想來這四人也不是什麽靠譜殺手,進門來也沒先勘察一番,清清場。這麽想來,或許還能有一絲逃命的餘地。
她掀了桌,也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辦,站在當地,甚至猶猶豫豫地“嗯……”了一聲,拿不準要不要開口說話。老板娘率先反應了過來,怒罵一聲“蠢材!”沒等沈歸雪看清,她手持湯勺唰地跳出櫃臺,對準為首那男人的頭便敲了下去。
小小店面空間馬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