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仲秋之日,交心如故

玲珑月 — 第 22 章 仲秋之日,交心如故


八月十五仲秋日。

雪早已不再下。

許多大戶人家都在準備着仲秋祭禮,駱行山莊也一樣。

駱行山莊的丫鬟奴仆們在一片忙碌中議論着夜裏那可怕的笑聲,但一遇到靜姝又都是閉口藏舌。

這着實叫她心中奇怪不已,卻又不敢多問,四處走動一番,亦是聽了些許閑言碎語,多是關于駱莊主夫人回魂的,但也只是聽得只言片語,頗感無聊之下便移步向駱垣處走去,可駱垣竟已不在房中。

她拉過一個過往的丫鬟,問道:“你們少莊主呢?”

丫鬟低頭解釋道:“姑娘,我們少莊主已回北院的房間去了。”

“他的房間怎麽走?”

“姑娘,您有所不知,我們山莊的北院是莊主和少莊主住的地方,只有莊主身邊的幾人能夠進出北院呢,莊內明言禁止我們這些婢女奴仆進去的。”

靜姝又問道:“那如何找你們少莊主?”

丫鬟擡頭微微一笑,眼中滿是猜測,道:“姑娘,您也不必着急,待我去找來管家。”說罷,她便要跑去。

靜姝粲然一笑,道:“我跟着你去罷。”

待找到管家,他自是去禀了他們的少莊主。

駱垣出來得倒是極快的,他的毒已都消了,行事走動也沒有半分痛苦之色,右臂傷口藏在寬大的衣袖下,似是沒有受傷一般。

一旁往來的丫鬟們見她們的少莊主滿臉喜色又是一陣猜測,被跟在駱垣後頭的管家斥着跑開去,管家也自行走了。

靜姝莞爾道:“公子真是難找呀。”

“讓姑娘久等了。”

二人邊走邊一陣寒暄,走至東院花園的一座石建涼亭中,喚做“月升亭”。

“月是仲秋圓,升作閨中怨。”靜姝忽道,語中似乎微有嘆惋之意。

駱垣心下又是驚訝又是佩服,繼而升起一股疑惑,糾結半刻,待他們進去相對坐定,終道:“姑娘,你這般小小年紀怎會發出這樣的哀嘆來?”

靜姝頓了一下,道:“我因是瞧見了許多深閨中的女子,再是什麽樣的日子,她們卻都緊鎖深閨中,瞧見這月升亭不禁替她們惋惜罷了。”

駱垣微笑地道:“若不是姑娘這般總是替他人考慮的心地,如今,怕是我的屍體在何處都不曉得呢。”語中又是贊嘆,又是感激。

靜姝微微低首,又擡頭看他,笑道:“我哪有這般心思,我替自己考慮還來不及哩,你這人便是好好地坐在我面前了,怎地不斷地說着死呢。”

駱垣燦然大笑,道:“姑娘這般言語,着實叫我不知如何接才好。”

他們正是笑語陣陣,已有幾個丫鬟排作一排,端來幾盤子糕點。

靜姝心下暗道他待客周到,一時糾結不定,不知自己該不該與他說那紅娘子要來駱行山莊之事。

算一算日子,那紅娘子今日也該來了。

駱垣言笑晏晏,靜姝幾次欲要開口,終是找不到好的時機,後又轉念想到自己今日來找他雖說有自身無聊的緣故,另外便是要問一問那半夜笑聲是怎麽回事,于是半裝作疲憊地眯了幾下眼睛。

駱垣細致,自然察覺她似有困倦之意,問道:“姑娘可是昨夜休息得不好?”

靜姝微笑着半眯着眼睛,道:“是啊,昨夜那怪聲音着實惹得我睡不好覺。”

駱垣眉頭微皺,思慮半晌,道:“姑娘既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便實言相告罷。若說那笑聲,我亦是惆悵,從前也不曾有過,只是不知為何,近幾日來卻連連有這笑聲。”說着,他嘆了一聲氣,“我駱行山莊本是不信什麽鬼神的,原也不舉行什麽祭月之事,但這幾日山莊多是人心惶惶,因而便依了管家的建議在今日舉行祭月之事罷了。”說罷,他又顧自嘆息一聲。

靜姝蛾眉輕挑,道:“連你們都不知曉那是何人所為麽?”

駱垣無奈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也許是傷你之人作怪呢?”

“我爹也這般說過,但他派了家丁出去在方圓幾裏找尋都不見有半個人,不僅如此,我爹更是四處查探傷我之人,卻也沒有發現分毫,那人好似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若她本不在此處呢?”

“這便更是找不到了。”

靜姝假意半有憤然地道:“這人着實太可惡,自己作怪便罷了,還要扯上莊上的夫人!”

駱垣凄然地搖了搖頭,方才剛走出西院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兀自低下了頭,喃喃低語:“娘啊,我竟想不起今日亦是您的忌日了。”

靜姝微有詫異,亦想起她在天上的母親,心中同樣感傷,急忙鄭重地道歉:“駱公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今日是你母親的忌日。”

駱垣擡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易姑娘,這豈非是你的錯啊,是我一時想起母親來,心中忽生凄涼,姑娘不必致歉。”說着,那絲笑容又沒了去,繼而怪罪起自己來,“我實在不是個好兒子,回來的這兩日,莊上本是多有關于我母親的閑言碎語,不想這般我竟也能忘記我娘的忌日。”說完,他又痛苦地咳嗽了幾聲。

靜姝安慰道:“你如今記得便好了,莫要再有傷悲,若是你母親在天之靈,她又怎願你是這副模樣呢?最要緊的便是養好自己的身體,莫要讓她擔心罷了。”

駱垣微有顫聲地道:“姑娘又如何懂得我這做兒子的心思呢?”

靜姝忽地低下頭,道:“我如何不懂呢?我母妃……我母親非是如你母親這般不再人世了,那我也自然不能體會你的心情了。”

駱垣心下一驚,自知卻才失了言,急忙歉然道:“易姑娘,我……我……”他一時無語凝噎,半晌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他終是緩緩道:“我在幼年之時,我娘便去世了……那時她除了我之外還身懷六甲,已是快要生了,因我山莊并不信鬼神,中秋也不祭月,而我母親便在那日去了一趟縣外的廟中,說是替我們祈福,但不知哪來的一場大火将她……”他不再說下去,別過臉去,頓了許久,又接着道:“連肚中的孩子也沒有保住……唉,最終連屍骨都沒有找到。”

“那時我才五歲,如今已是弱冠之年了,過了十五年了。”

靜姝嘆了一聲,二人又是因母親之事,哀傷之情如出一轍,互訴心中恨恨處,交心如故。

“小時家中總有些吵鬧,而我住的院子的叫做‘湘和苑’,便是我的母親希望我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我母親姓何,我父親姓駱,因而他們做了一塊玉佩與我,你看,這上面便是刻着‘何駱’。”

“……”

待得莊上祭月大典完成,已是夜幕降臨。

靜姝與駱垣竟這月升亭在這裏坐了半日了,而她最終竟也沒有說出紅娘子要來之事,又過了一個時辰,她想是紅娘子怕也不會回來了,便也緘口不提。

巳時中,空中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哈哈哈……”

今夜的笑聲竟比平時來得更早一些,但那聲音似乎與之前的又有所不同,這笑聲充滿了妖媚。

無盡的妖媚。

今夜還有一個不同之處——駱行山莊外面來了一個女子!

一個穿着紅衣的女子!

無盡的紅色。

鮮血一般的。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