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是不會像顏沐凡這樣,直接碰觸到鬼的。
活人身上有陽氣,一般鬼都會躲着走,自然也有那種陽氣弱的人,但就算是這樣,陰陽相隔,因果相報,兩者幾乎是沒什麽接觸的機會。
一旦和鬼牽扯上關系,就像是家門口被小偷做了标記一樣。會有鬼氣附着在人的身上,輕則時運不濟,重則就會成為厲鬼的目标食物。
能熬成厲鬼的雖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
經過他一番解釋後,顏沐凡勉強相信了他的說法,把左手伸了過去。
邊舒陽:“另一只手。”
顏沐凡小聲嘟哝:“怎麽還男左女右嗎?”
邊舒陽:“你是右手碰到的。”
顏沐凡換了只手。
邊舒陽一手托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搭在顏沐凡手腕骨頭突出的位置,是一個切脈的手勢。
顏沐凡好奇地看着邊舒陽動作。只見他半阖眼眸,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
她沒說話,靜靜地等着邊舒陽發話。
兩人距離極近,因為身高差距的關系,顏沐凡不得不仰頭看他,對方全神貫注地在思考着什麽,沒有留心她的視線。
顏沐凡肆無忌憚地掃視過邊舒陽微蹙的眉頭,她注意到對方的睫毛極長,似乎都要超過自己的了。鼻梁高挺,眼窩較深,襯得目光都有些深邃。
難怪那些人受他皮相所惑。
哼,她才不會像其他人一樣。
過了一會兒,邊舒陽放下顏沐凡的手腕:“有點奇怪。”
顏沐凡:“怎麽個奇怪法?我沾上‘鬼氣’了嗎?”
邊舒陽搖了搖頭:“按理說你無需天眼就能看到鬼魂,體質屬于偏弱那一類,又近距離接觸了地縛靈,但我剛卻絲毫沒感受到‘鬼氣’。”
顏沐凡:“有什麽奇怪,這不是挺好的?”
她繼又“哼”了一聲,忿忿不平道:“你還號稱有家學淵源呢,就讓我一個普通人去碰鬼?你不知道能力多大,責任多大?還好沒沾上你說的所謂的什麽‘鬼氣’。”
邊舒陽古裏古怪地輕笑一聲,輕聲:“能看到鬼的普通人……”
他清了下嗓子:“我是真沒想到你會伸手去抓它。”
顏沐凡只是目光灼灼地瞪着他,用眼神譴責他。
邊舒陽看她一眼:“你就沒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你不是說之前在天臺見過鬼嗎,上次你也去抓了?”
顏沐凡為自己辯解:“我那次看到的是黑色的霧氣,這次看到的是真人啊。誤會了也情有可原吧。”
邊舒陽聽聞此話臉色一變:“你看到的是和正常人差不多的真人?”
顏沐凡不明白為什麽對方如此激動,她點點頭:“是啊。”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等等,你看到的不是嗎?”
邊舒陽搖了搖頭:“我看到的是支離破碎的人體,被黑霧纏繞着。”
“那……我看到的情況有什麽含義嗎?地縛靈還能在不同人眼裏呈現出不同的樣子?”顏沐凡說完,莫名打了個冷戰。
邊舒陽似是在沉思:“在不同人眼裏不一樣麽……”
顏沐凡看對方皺着眉頭思索,便知道邊舒陽之前也沒有遇到過她這種情況了。
她想了想,把自己碰觸到鬼之後看到和感受到的,也同邊舒陽說了一下。她剛說個開頭,邊舒陽臉色變得愈發不對勁。
等她邊回憶邊講完了所有內容,邊舒陽的臉色倒是回複如常。
他篤定道:“我和你有同樣的猜想。你觸碰到鬼後,代入了這個地縛靈,看到它臨死前看到的畫面,感受到它臨死前的感受。既然你說之前也有見過鬼,那你小時候也觸碰過鬼,以他們的視角看到過或者感受到過什麽嗎?”
顏沐凡搖了搖頭:“時間太久遠,我沒什麽印象了。”
“這個跳樓的鬼,會像常博遠說的,是梁老師的前學生嗎?”顏沐凡想起教室裏讨論的內容,提出自己關于這個地縛靈的疑問。
邊舒陽:“大約五年前,确實有一起在學校跳樓的事件。遇難的是個女生,也确實是梁老師的學生,只是女生沒留下什麽遺書或者遺言。據說梁老師那時比現在還嚴厲,對待學生也相對會粗暴一點,但沒有切實證據表明女生的死和梁老師有直接關系。”
邊舒陽:“至于這個地縛靈是不是那個女生,我沒辦法辨別。”
顏沐凡微微睜大眼睛:“你沒辦法辨別?”
邊舒陽攤手:“我還沒到能查鬼的戶口本的程度。一般的鬼是沒辦法溝通的,他們是執念的結合,大多數時間張口也只能發出鬼嘯。”
顏沐凡:“還有不一般的?”
邊舒陽:“嚴謹一點來說,截止到現在,我還沒遇到過不一般的。”
顏沐凡撇了撇嘴。
那個地縛靈在二人對話時,一直都沒出現,天臺也沒什麽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繼續待下去沒什麽意義,二人便一前一後地返回了教室。
經過天臺一番對話,雖然沒讓顏沐凡對邊舒陽徹底改觀,但對他的态度也相對和緩了一些。
她知道了邊舒陽的另一重身份,也将自己的一些能力告知對方。這種共有秘密的感覺,無形中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過了幾天,(1)班的學生慢慢接受了梁老師離開他們的結果,也習慣了隔壁班許老師替代梁老師成為他們代班班主任的現狀。
那些關于梁老師的傳言也随着時間過去,沒什麽人再提,只有顏沐凡,每天都會問下邊舒陽有沒有什麽進展。
邊舒陽的回複一般就兩個字:暫無。
對方的表情一貫的平靜無波,顏沐凡眼神裏滿滿的都是懷疑:“沒騙我吧?”
邊舒陽:“騙你我有什麽好處嗎?”
顏沐凡:“算了,我去做題了。”
她回到座位,拿出小刀削鉛筆。
鉛筆是用來塗答題卡的。和大多數同學不同,她不喜歡用市面上的那種塗卡筆,而是選擇了美術生常用的木質鉛筆。
郝佳也曾問過她,為什麽不用自動的那種塗卡筆,那種不是更方便麽?
顏沐凡只是沖她笑了下,說她喜歡這種比較接近于原始狀态的感覺。
顏沐凡邊削鉛筆,邊想着那個天臺上的地縛靈。自從上次她觸碰到對方後,就再也沒見到那個地縛靈了。
她有想過對方是不是已經解脫,轉世投胎去了。也跟邊舒陽确認過,對方卻說地縛靈沒有轉世,只不過不在天臺,他也無從确認對方的位置,只能說還在學校裏,而且力量更加強大了。
“嘶——”因為想得有點出神,顏沐凡削鉛筆時不小心在手指上劃了個口子。
正是晚自習時間,郝佳依舊請了假回家——她自從那一晚之後,就再沒有上過晚自習。
而周圍其他人都在埋頭做自己的卷子,沒人留心到顏沐凡這邊的狀況。
傷口很小,也不深,沒有很疼,但也流了不少血,顏沐凡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手上的血滴到桌子上和地上,看起來倒是比較嚴重。
正在她找紙巾時,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擡頭一看,是邊舒陽走到她桌前,遞過來一包紙巾。
顏沐凡抿了抿嘴角,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謝了。”
心裏默默吐槽對方,邊舒陽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走過來,是想讓她死在對他有好感的女生嫉妒眼神裏嗎?
等她找到面巾紙把受傷的左手食指包起來,才發現邊舒陽還站在她課桌前,并沒有離開。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對方。
就算是一片好心,也不用幫完忙還站在這吧。
邊舒陽的視線沒有落在她身上,反而看着教室的中後部。
那邊有什麽嗎?
顏沐凡不自覺順着邊舒陽的目光也轉過頭去。
一件堪稱是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教室裏現在除了她和邊舒陽,空無一人。
什麽情況?!
現在是她的夢嗎?顏沐凡捏了下自己的臉。
好疼!
不僅是臉疼,手也疼。由于太過訝異,她忘了自己手指受傷這回事,直接用左手捏的臉,本來就沒止血的傷口,血流得更快了,很快就染透了整張紙巾。
夢境也不能這麽真實吧。
“邊……嗯,邊舒陽……”她甫一說話,就感覺自己嗓子有些發緊。
邊舒陽聞聲看了她一眼:“按住你手上傷口離心髒近的那一端,用點力,壓迫止血。”
顏沐凡:“……我不用你輔導我怎麽止血。”
顏沐凡:“教室這是怎麽回事?其他同學人呢?”
邊舒陽:“其他同學在教室,我們不在。”
顏沐凡:“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在另一個空間?”
邊舒陽:“你可以這麽理解。”
什麽叫可以這麽理解?顏沐凡自忖她考試排名好歹穩壓邊舒陽一頭,他憑什麽拿對待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樣的口氣跟她說話。
顏沐凡故意道:“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邊舒陽略一沉吟:“我們現在應該是在‘鬼域’。”
“什麽鬼域,你現編的詞吧。”顏沐凡扭過頭去沒看邊舒陽,自言自語着,聲音不小,倒像是故意要讓對方聽到一樣。
邊舒陽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教室後面牆上,迅速聚集起一團黑氣,鋪滿了整個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