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之間,只剩九冬焱一人與她們三人共處後堂。
羅碧色女子輕笑道:“你的運氣着實太好。”
九冬焱自然不明她們為何要對付他,道:“哦?你莫非不是為熒丹玉而來?難道是為我而來?”
“笑話!你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有什麽值得我對付的?”羅碧色女子輕蔑地道。
“那你為何只留得我一個?”
“這便說你的運氣太好了。”
“哦?”
“第一次,這小姑娘便替你擋着了,第二次,這胖子又替你擋着了。你說,你這運氣是不是太好了些?”羅碧色女子說着又看了一眼靜姝和那微胖的男人。
九冬焱眉宇忽皺,問道:“有毒?”
“你試試不就知曉了?”羅碧色女子話一出口,又提手連連射出幾支銀針。
九冬焱左閃右躲,匆忙避過。
羅碧色女子欲再出毒手,九冬焱急忙喊道:“慢着!”
羅碧色女子方停下手來,問道:“還有何事?”
九冬焱捋了捋氣息,又嘆了一聲,道:“你若是想找那熒丹玉可是找錯人了,那東西本不在這姑娘身上。”
“笑話!我們的消息從來不會有錯,你這小子莫不是想使花招罷?”
“你說你們的消息不會有錯,那這位姑娘是何人,這你們總該知曉罷?”
“她便是紅娘子的徒弟,我說的可有錯?”
“你說的已是大錯特錯!”
“哪裏錯了?”卻才那大笑的丫鬟不待九冬焱說完,搶問道。
“首先,紅娘子不收徒弟在江湖上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她又怎會收這麽個徒弟?再者,她若是紅娘子的徒弟,那紅娘子能夠叫你們随意欺她麽?”
羅碧色女子笑道:“你說得也不錯,但我們仍然要看看她是不是有熒丹玉!”
九冬焱忽也笑道:“她現在已這般躺倒在地,你們便顧自搜一搜便是。”
羅碧色女子使了個顏色,卻才那右邊的丫鬟便急忙向前搜靜姝的身。
“莫要撓我……”靜姝努努嘴巴,喃喃道。
那丫鬟搜尋一番無果,往羅碧色女子搖搖頭。
羅碧色女子臉上微有不悅,朝着那丫鬟道:“穎兒,不必再搜了。”
穎兒微微颔首道一聲“是”,便站起身來,走到羅碧色女子的右邊。
九冬焱瞧着靜姝和懷孝并不像是中毒,又聽着地上的幾個男人有的竟大聲打起呼嚕來,心中料想她們沒事,放下心來。
羅碧色女子笑道:“你以為我會殺了他們?”
九冬焱淡然道:“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他們的性命如何能入得我眼?不過……”羅碧色女子微微低頭瞧着靜姝,忽然猛地一擡頭,那柔如靜水的眼神轉瞬間都沒了去,似惡虎一般地看着九冬焱,接着道:“你卻是該死的!”
她的話音未落,穎兒已從袖中抽着一把短刀朝九冬焱揮來,十幾招起落,九冬焱連連躲過。
另一個丫鬟見狀,卻輕斥道:“穎兒,住手!”
穎兒方停下手來,羅碧色女子挑眉輕蹙,瞧見本能夠趁勢挾住穎兒的九冬焱卻罷了手,她的眉梢才漸漸舒展開來,卻沒有一絲斥責那不懂事的丫鬟之意,反而恭敬地提醒道:“小谷主。”
那小谷主稍稍瞪她一眼,道:“都說在外就莫要這般叫我了。”
九冬焱輕笑兩聲,道:“原來你才是真正的主子。”
那小谷主淺淺一笑,趾高氣揚道:“那又如何?方才是我救了你,你怎地也不道一聲謝?”
九冬焱微笑道:“那在下便謝過小谷主的救命之恩了。”
那小谷主又“咯咯”笑了幾聲,道:“也不知為何,她們管我叫‘小谷主’,我也沒這般高興,怎地你這一聲叫卻我好生歡喜。”
“哦?許是我聲音比較好聽罷。”
那小谷主忽大聲朗笑起來,唇紅齒白,好一個豪爽的江湖女子。
九冬焱又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小谷主止住了笑聲,但心中的笑意卻一直挂于眉眼之間,道:“你說。”
九冬焱看了看羅碧色女子,故作眉宇輕蹙,道:“我着實不知這位姐姐為何要我性命。”
小谷主眼睫微微向下,似是委屈,道:“那你這可得問我們盈姐姐了,她要殺誰可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
盈姐姐輕笑了下,很是滿意。
九冬焱看着盈姐姐,問道:“這位姐姐,你為何要置我于死地啊?”
盈姐姐冷哼一聲,道:“就沖你一句一聲叫我‘姐姐’,我也要殺了你!”
九冬焱忽然笑起來。
盈姐姐冷眼看着他,斥道:“你笑什麽?”
九冬焱笑了半晌方止,道:“原來姐姐是不願承認自己老去了。”
盈姐姐瞪他一眼,袖中銀針又齊齊發出,九冬焱急急躲過之時也發出飛镖,盈姐姐抱琴旋于空中,韻香陣陣,攸忽如蜻蜓點水,穩落于地上。
盈姐姐又抱琴而彈,但這琴卻已不是在奏樂,而是發出冷如冰霜的銀針!
九冬焱已是喝了酒的,卻才又幾番旋轉急躲對方的銀針,如今頭又暈乎起來,他暗道不好,又只得硬着頭皮而上,但他卻忽然倒在地上。
“噠噠噠。”
外頭響起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地又聽不見聲響,似是走遠了,又似是停在了門口。
盈姐姐早已止住了手,卻不管那馬蹄聲,只看着那小谷主,不明所以,因為那銀針并不是她發出的!
小谷主笑道:“盈姐姐,你不是要殺了他麽?莫不是瞧了他的模樣舍不得了罷?”
盈姐姐驚訝道:“小谷主,這是你使的?”
小谷主瞪大眼睛,道:“盈姐姐,你自己使銀花針,怎地嫁禍到我頭上來?”
盈姐姐看向門外,這時候的門早已關了。
只見一個年逾古稀的老頭子推門而入,緩緩走來,但他卻不似一般老人般佝偻着身子,他直挺挺的脊背無不透出十分威嚴來,似鷹一般的眼神直令人心中生寒。
盈姐姐見到老頭子,急忙放下琴,恭敬地彎着腰,穎兒也跟着躬身迎接他。
那小谷主卻笑靥如蜜,奔過去,雙手勾着那老頭子的胳膊,甜甜叫道:“爺爺,你怎地到此處來了?”
那老頭子伸手摸摸她的腦瓜子,道:“爺爺我是來瞧瞧你這小鬼頭又做了什麽壞事了。”
“我哪裏做了什麽壞事了?爺爺,你就曉得說胡話。”
老頭子指了指九冬焱背後脖頸處的銀針,嗔道:“這銀花針便是你使的,你如何不肯承認?”
小谷主笑道:“爺爺,你果真是厲害了,這麽大老遠地剛停下馬來就知曉了我這茬了。”
老頭子忽地冷冷對盈姐姐,道:“此人當殺。”
盈姐姐恭敬地道:“是。”
小谷主卻一下子收回環在她爺爺臂上的雙手,瞪眸微怒,道:“爺爺!”
老頭子瞧她這副模樣,笑問道:“你這小鬼頭又想做些什麽了?”
小谷主瞠目而視,明珠不解,道:“爺爺,我們找的東西和這人并無關系,為何還要置人于死地!”
老頭子正色厲聲道:“喝了這許多酒卻還能躲得過銀花針的人就該死!”
小谷主欲再言語,櫃臺後頭忽然傳來“咚”的一聲響,乃是那老板聽得他這言語害怕得不小心踢了櫃臺。
老頭子閃電般地便把那老板給揪了出來,眼根微笑,道:“你出來得甚好。”
店老板方目縮色,身上顫抖不已,心中已悔青,正不知如何是好,那老頭子忽然大笑起來,将他扔在地上,又從懷中摸出一袋銅錢扔在他身上,老臉大喜,又湊近店老板邊低語了一番,店老板吓得連連點頭稱是。
那老頭子點點頭,飽經風霜的臉似乎生出一絲悲涼,但只一瞬,轉眼又是一副古怪面孔,對着盈姐姐她們,道:“這裏并沒有熒丹玉,走罷。”
盈姐姐看了看地上的九冬焱,道:“那他?”
老頭子搖搖頭,又露出一絲狡黠,道:“莫要管他了。”
那小谷主見自己的爺爺放過無辜的人,一副天真稚氣,喜笑顏開,道:“如此便對了,這才是我的好爺爺。”說着話,又蹦跳過去挽住老頭子的手臂,向着門口走去。
九冬焱趴在地上似已酣然入夢,總算撿回一條性命。
夜已近四更,店內只留得老板和夥計癱倒在地,俱是骨寒毛豎,老板又抖聲吩咐夥計關了門去,待聽得馬蹄聲已遠,老板便将九冬焱背後脖頸之處的銀花針拔了去。
但老板也只拔了九冬焱一人的銀花針,其餘的并不做處理。
他又合力将九冬焱擡至二樓房間,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生怕九冬焱醒将過來,也生怕擾了其他客人。
老板忽然嘆息起來,店內哪還有什麽客人啊,客人們瞧見卻才那一番鬥鬧,早已都收拾包袱離了去。
老板接着好生吩咐夥計一番,二人心有餘悸,惴惴不安,卻又迫不得已,只得謹遵那老頭子的吩咐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