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夏之洲

小妖變第二部 — 第 18 章 夏之洲


還有一個人一直懸在景以柔的心裏,就像是一粒沙子,讓她每每想起他來,都覺得硌得慌,說不出的難受,那個人就是夏之洲。

星期四的那天上午,景以柔請教完幻術老師問題,準備去圖書館和雲尚飛、明墨白會合,剛剛推開教室厚重的木頭,就見一個人杵在門邊,景以柔一驚,擡頭一看,那人卻是夏之洲。

夏之洲也是一驚。

春寒料峭的風跑過長長的木質回廊,從兩個人之間橫沖直撞一番,硬生生地灌進門裏,被風推搡着的兩個人愣在那裏,像是被點了穴道。

夏之洲長的細胳膊細腿,上面支愣着一個偏細長的頭顱,修長而挺拔是大多數人對他的第一印象,你仔細看他的臉龐會發現他右邊的下颌骨比左邊的寬大一些,這就使得他瘦削的臉龐微微地朝左側縮着,看不出嘴有多歪,可是卻給人一種很不好惹的感覺,這種感覺從他的眉眼裏也能窺見一二,他的眼神凝重地看着一點時,就像是舉着錘子,一點一點地把尖長的鐵釘子捶進你的胸膛,然後把你的心掏出來看一看,這樣犀利的眼睛下面總是有着淡淡的一抹黑,這更加深了這雙眼睛淩冽的力度,他還老喜歡微微低着頭,挑着眉毛看人,每每把人看的心裏發了毛,他才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去。薄唇,尖下巴,高鼻梁,窄鼻翼,顴骨上有一顆小而精致的黑痣,這些原本很讨人喜歡的地方,不知怎麽到了他的臉上卻只會讓人感到害怕。

此刻雖然他就這樣看着她,可又不知道為什麽,景以柔卻沒怎麽害怕。

夏之洲那雙有些倔強的眸子,讓她想起了他們過去的種種,當時,她不明白他的意圖,可是現在她卻看懂了,其實她和他是一類人,是不被愛的那種人,也是把自己看成負擔的那種人。

她凝視着夏之洲的眼睛,卻在他冰冷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個坐在水泥臺階上的她自己,寒冷從她的每一寸皮膚裏鑽進來,慢慢地讓她的血液冰冷,最後卻猛然地燃燒,在那個冰天雪地裏,她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瞬間,她希望這就是結束,在沒有愛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了她,再也沒有了期盼,更沒有了一次次失望後的絕望。

也就在那時,她突然想起了躺在冰冷沙地上的他,眉頭緊皺的他蜷縮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永遠不肯睡去,沒有人在意他是否會受寒,更加沒有人願意聽聽他的悲傷,包括他自己。可是現在她懂了他,她想要聽聽他的悲傷,就像她坐在臺階上,希望能和他說說話一樣,就像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懂她,那個人就是夏之洲。

“走開!”夏之洲懶懶地移開眼睛,冷冷地說。

“你……”景以柔想要開口問問他現在住在那裏,可是又害怕戳了他的痛處,到底也沒能問出口。

景以柔心裏是有些自責的,雖然到現在她都還沒有弄明白夏之洲的爸爸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她隐隐地覺得這和她有着脫不開的幹系,從去年他爸爸神秘地失蹤之後,她就一直在找機會想要安慰一下夏之洲,可是夏之洲好像也失蹤了一樣,她還曾經去過他家裏,管家說,他搬去姨媽家裏了。說來,這還是他家經歷變故之後,她第一次看見他,可是此刻他的态度,讓她更加難受了,她想要解釋點什麽,可是說什麽呢?說她沒有害他爸爸,他失去了家不是她的原因?她說不出口,就只能看着夏之洲那張寫滿了拒絕的臉,半天才說:“我們還是朋友嗎?”

夏之洲“哼”了一聲,還是冷冷的,像是冬夜裏凄厲的鴉叫,他說:“我們什麽時候是朋友過?”

景以柔心裏一顫,越發覺得自己欠了他的,想起他曾死皮賴臉地要和她做朋友,想起他曾真心實意地規勸她遠離祭壇,想起他毫不猶豫地答應去祭壇,想起他的種種好,可是他做的這一切換來了什麽?他的爸爸把拉下了寶座,他的家也被別人占為己有,雖然這些都不是景以柔故意造成的,可是她也沒辦法讓自己置身事外,就像到現在她都還沒有從媽媽的苦難是她造成的魔咒裏走出來一樣,她被困住了,困在別人的愁苦裏。

“對不起……”景以柔攪着手指,真誠地道歉,“我不知道……”

“不需要!”夏之洲決絕地伸手把門拽的更開一些,然後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幻術教室,留下景以柔一個人站在風裏,許久……

陰天的傍晚,回廊裏一片深深淺淺的黑,像是提前入了夜,景以柔三步兩步沖出回廊,穿過庭院,一直走上觀景橋後,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天空飄起了牛毛一樣的蒙蒙細雨,若有似無的雨,雖然不大,可是落到頭發和翅膀,讓人有種被冷汗浸透了的感覺,很不舒服,她慌亂地用袖子去擦幻術課本上的雨水,擦了兩下,瞥見了腳下黑黢黢的河水,她愣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像是突然很害怕自己會掉下去,一回頭,身後也是看不見底的河水,她惶恐起來,抱緊懷裏的書和筆記本,像是被狼追趕的野兔一樣,在細雨中沒命地跑了起來。

如果說景以柔有軟肋的話,那就是她的“虧欠感”。可能是因為很少被善待,也可能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所以別人對她的一丁點的好都被她銘記于心,然後感恩戴德地準備湧泉相報,哪怕這種好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可是只要她認識到了對方的好意,她就強迫似的要求自己必須照單全收,然後十倍甚至百倍的奉還,夏之洲對她的好就是這樣子的,她曾糾結害怕,可是當她弄明白夏之洲并沒有惡意,甚至有些可憐,她就開始自責了,認為自己虧欠了他,就像她虧欠了媽媽一樣。

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認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引人注目,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活着,可又把自己看得太輕,認為自己不值得被別人好好對待,所以她誠惶誠恐地活着。

這世上的很多事就是這麽的矛盾,而人或許是其中最矛盾的一個,就像跳梁小醜在跷跷板的兩端來回蹦跶,累的滿頭大汗,可就是達不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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