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這座城市藏着一個驚天的秘密。
青灰色的石橋下面,清洌的珠江水緩緩地流向遠方,帶走了許多璀璨的星光,和不為人知的願望。
江水兩旁,一如既往車水馬龍,繁華似錦。疾馳而過的車輛揚起一陣漂浮的塵埃,不一會兒就被鮮紅色的交通信號燈照得無比通透。行人的笑聲融在了淡黃色的燈光中,淡淡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一個千萬人口的城市,莫不是高樓林立,五光十色的,那些偌大的廣告牌上,霓虹燈光變幻莫測,直教人眼花缭亂。
就在這樣一個現代化城市裏,有一座與其他建築格格不入的“城堡”。說是“城堡”,其實也不過是一間小小的酒吧,五層高,古塔狀,除了勾勒它線條的黑棱,其餘的外牆部分都是紫色的琉璃。
那不是一種普通的紫。
那是一種清澈見底,又若深若淺的紫,它剔透得可以讓人看穿一切,卻又那麽神奇地把裏面的所有都隐去。
欲見未見。
來這裏消遣的人,無一不帶着這種矛盾的向往。
這一夜,城堡似乎比以往更熱鬧。
黑漆的古匾前,人們自覺地排起了長龍。
在這裏,你幾乎找不到一張沉溺的,戲淫的,荒誕的面容,唯一入眼的,是一雙雙充滿期待而又放松的眼睛。
各種打扮的男女,仿佛對這個地方有着特殊的偏愛。
牌匾上墨玉般光滑的“城堡酒吧”四字,仿佛有種高深莫測的神秘,指引着人們停下腳步,細細品味它的存在。
一個身穿旗袍的女人從大門的紫色簾帳中走了出來。她并不年輕,卻有着異樣的高貴氣質,眉宇間的溫和,就像個慈祥的母親。
她玉手裏拿着一疊精致的卡片。
她微笑地告訴大家:“這裏是今天最後十個占蔔名額,給最前面的十位朋友,其他的貴客,歡迎來城堡喝杯水酒。”說着,就給最前面的十個人派發卡片。
那些得到卡片的人,無不笑得像個滿足的嬰兒。
而其他的人,雖然眼裏有着明顯的失落,但卻不離去。
有人毫不忌諱地問身旁的人:“這位小哥,我想問一下,名額都派完了,為什麽大家還不走?”
那人一笑,眼裏明明道着“這位兄臺有所不知”。他指了指那個高雅的女人,問:“你知道她是誰嗎?”
“誰?”
“顏舒雪,華市長的夫人。”
顏舒雪……名字怎麽那麽相像……
他沒有細想,繼續發問:“你們特地來看她?”
“呵呵,這你就不了解了。市長夫人總不會賣假酒吧,對不對?這年頭什麽都有假,來這裏喝酒總讓人放心一些。”那人笑笑說,“更何況,占蔔師正是市長夫人的妹妹呢,和她們搞好關系,說不定私底下還能夠多拿幾個名額。”
那人“哦”了一下,剎時頓悟過來,然後又問:“她妹妹占蔔真的很準?”
“聽說是呢,所以我也很想試試。”
“她妹妹……她妹妹叫什麽名字?”
“好像叫顏諾雪。”
“顏諾雪!”那人突然激動起來。
“是啊,怎麽了?認識啊?”
“不,不是,沒,沒什麽。”
這時候,人潮湧動。
大家陸續挑開紫色的帳幕,進入到夢寐已久的城堡之中。
沒有耀眼的鐳射光。
沒有輕快舞動的流行曲。
城堡內,星光如浴。統一格調的燈飾,全是用高腳酒杯拼成的。彩色的燈光透過玻璃杯散射到豪華的吧臺上,如鑽如芒,給人一種置身星河的感覺。
客人耳畔,回蕩着渺渺如煙的輕音樂,讓人可以徹底地放松,甚至忘掉自我。
能夠找到這種感受的地方,在繁華的大都市裏已經不多了,這或許也是城堡成功的原因之一。
客人進來以後,大多在吧臺附近找個座位坐下來,惬意地點上一杯招牌調酒,或獨飲,或藉此交朋友,無論怎樣,大家都很自覺地将聲音放輕,以免破壞這個舒适的氛圍。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星光,不是音樂,而是不遠處一個複式的樓閣。
樓閣很大,很簡潔,一簾仿佛從天而降的紫帳将所有東西都隐匿起來。偶爾空調輕吹,紫帳飛揚,兩條回旋的樓梯顯現出來,直通二樓的廊道。
沒進過城堡的人可能想象不出,小小的吧臺旁竟有一個殿閣般的天地。
此時,一個衣着新潮鮮豔的女孩子急匆匆地從右面的樓梯跑下來,迅速地撥通了自己的手機。
五彩的星光映襯着她染成金色的卷發。
從她的表情來看,每一秒都是焦灼的等待。
電話接通的一剎那,衆人都被她極高的聲調吸引了過去——“喂,阿明,是我!你坦白告訴我,你堅持跟我分手是不是因為你得了絕症?”
沒人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大家只是靜默地等待。
那女孩子似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吼道:“你別管誰告訴我,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在場的人心裏清楚,她是如何知道的。
過了一會兒,女孩子沒有再說話,星光下她的臉漸漸變得蒼白,然後,她掩面痛哭,飛快地跑出了酒吧!
衆人嘩然。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二樓廊道中央那個穿白衣的占蔔師身上。
“她怎麽可能知道……”
“太神奇了……”
“演戲的吧……”
“肯定是假的……”
一時間,衆說紛纭。
直到手裏拿着下一個號碼的人走上了廊道。
大家議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像是在——等待另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