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甘願癡傻

仙風獸骨 — 第 2 章 甘願癡傻


“你當我是死了麽?居然敢動本公主的狗?活膩味了是吧?長本事了是吧?說到底你也不過是本公主的一只貓罷了,脾氣倒是不小,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元青憤憤的揪住一只松花貓兒的尾巴,毫不客氣的破口大罵。

與此同時,在她身邊的一只憨厚模樣的黑狗蹲在地上吐着舌頭哈着氣,不時眨巴一下無辜的眼睛。

“你也是,你怎麽就那麽沒用呢?好歹你也是本公主養的狗,體型比這只貓大了多少倍,居然還怕它?枉費本公主還給你取了個将軍的名字!廢物廢物!”

元青一個爆栗不輕不重的敲在将軍肥厚的額頭上。

将軍頓時低着頭,收斂了淡粉色的舌頭,“嗚嗚”的委屈的叫着。

元青只道将軍眼中的無所謂,于是心頭火起:“打你還委屈了?看我不抱住你拔了你的毛!”

元青抱住将軍,那肥嘟嘟的身子在陽光下實在是溫暖,讓這秋日裏的寒氣也散去不少。

她眉目一愣,随即含笑柔聲道:“将軍,你看,這院子裏也就你我鬧着,美人是耐不住寂寞的,時不時出了宮牆徒惹一身的花粉回來。”

将軍好似感受到元青言語之中的沒落,頓時低嗚着靠近元青的大腿,任由她将自己的身子撫了一遍又一遍。

“今兒便是我十八歲生日了,父王一定不會來看我,你覺得呢?”元青看着院子裏的菊花,一團一團,一簇一簇,那是王兄送來的,那個最疼他的兄長。

将軍趴在元青的大腿,遠遠的看着美人旁若無人的跳上那堵城門也似的城牆,然後緩緩的跳出院子去。

元青坐在梳妝臺前,認真的看着銅鏡描眉,上唇。

她不美,真的不美,那臉色慘白的和她寫信給王兄的紙張一樣的顏色,還有她紅腫的眼睛滿滿都是疲累,唯獨今天有一絲亮色。

她穿起了她最喜歡的衣服,是一襲白色的長裙,那宛若仙子的缥缈,只因王兄說,嫦娥喜歡白色的衣服,所以連帶着月光都是皎潔的。

想起那個只比她大一歲的男人,元青就忍不住笑,好似見到了他偷偷爬牆進來的狼狽模樣。

等她描摹完了自己的臉,左右看了看,總算是胭脂帶來了些紅潤,不至于太過慘然。

再看外面,已然是月中天,今天不止是她生日,也是中秋。

她帶着将軍躲過了夜間守護的宮女,然後悄悄爬上了屋頂,笑着朝那堵牆外看去,燈籠如火,歡聲笑語。

“将軍,你看,王兄說那邊就是大殿,他們現在就應該在席間高談。”元青指着遠處燈火最為明亮的地方說道,那邊隐隐約約傳來絲竹聲。她摸着将軍的頭,那笨狗居然有些恐高,死死的跟在她身邊連聲音也不敢出,身子還發着抖,也不知是清風吹的還是吓唬的。

“好将軍,以後你要乖乖的,我已經留了書信給王兄,他會收留你和美人的,只是你日後不要再被美人欺負了。美人……這時候要是見一見美人該有多好,畢竟你們是我這八年來最好的夥伴,十八歲,偏生只有這八年過的快活些,當真是可笑了……”

元青遠遠的看着,好似在呢喃,更像是在自嘲。

她擡起頭看着頭上那大如輪盤的月亮,心裏道:“這個世界當真有嫦娥麽?若有嫦娥,請你多灑一些月光給王兄,他最喜賞月了……”

她欣然一笑,淡淡的一步踏出,然後張開雙臂,如飛鳥一般飛身而下。

将軍急急叫出聲來,卻只能屋頂上徘徊,怎麽也夠不着元青的衣衫。

“嗚嗚嗚,啊嗚——”

将軍突然朝着月亮長喚了一聲,然後随着元青跳下。

“笨狗,你這又是何必?”元青暗自心疼。

“喵——”

于此同時,牆頭上一只雪白的貓兒突然跳下來,口中含着的是半塊月餅,此時盡落在地面。

“美人?你也來了麽?”元青舒展着眉頭,淡淡的笑着,好似想起美人和将軍初來時自己欣喜的模樣。

“那個人……是王兄?他也來了?”元青呆呆的看着美人後面的一個踉跄的身影。

“元青——”

這是元青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那熟悉的,焦急的,卻溫暖的,王兄的呼叫聲。

他怎麽會來呢,今天是中秋呀?呵呵,他一定是記得今天還是自己的生日,他每年都來的,怎麽自己今天卻對他沒信心了呢?

那麽他應該會看見我如嫦娥一般飛身而下吧?他一定會誇贊我的……

…………………………

這是……黑白無常?

“元青,你命數已盡,還不速速前去投胎轉世?”

元青苦笑一聲,自己又來了這地府了。若非每次投胎那碗孟婆湯都似一碗清水,自己也不必忍受着每一世的記憶,這一世更不會被那欽天監說是妖孽轉世,生生關押一十八年,一死了殘生。

一念及這些,元青只剩下嘆息苦澀,輕晃了腦袋将雜念抛卻,跟着黑白無常再一次走上奈何橋。

“嗚嗚嗚,啊嗚——”這熟悉的狗吠呀,原是将軍已經在奈何橋的另一頭歡呼雀躍。

“你這傻狗兒,待會乖乖的去投胎,好好的尋個主人,知道了麽?”

元青撫順了将軍的皮毛,好似叮囑。

“嗚嗚~”将軍只是低嗚着,微微張嘴,便拉扯住元青的裙擺,一副不願離去的模樣。

“傻狗兒……”元青輕嘆。

“在那邊,那只死狗居然跑了!”

那邊的牛頭馬面終于跑了來,手握趕魂鞭。

“好了将軍,快去吧。”元青拍拍将軍的腦袋,示意他快去,不舍。

将軍前腿直直的便趴在地上,壓着元青的腳,竟是如何也不肯過去。

“大膽黑狗,居然敢半路脫逃?當真是找死!”那牛頭跑将過來,揮動着手臂便是狠狠一鞭子。

将軍吃痛,“嗚嗚”聲連續不斷,凄慘無比,卻是如何也不離開元青半步,只是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元青。

“你怎麽可以打他?”元青頓時有些惱怒,起了身子便攔在黑狗身前。

“你又是何人?”牛頭不理,頓時将辮子一揮,再度打了下來。

元青死死的看着牛頭那猙獰的臉面,右手一伸,頓時将那根鞭子牢牢的抓在手心裏,牛頭居然怎麽也拉扯不動。

“你怎麽可以打他!”元青的語氣更直了。

牛頭一愣,才看清元青也只不過是一縷魂魄,再看她身後的黑白無常,不無戲谑的道:“老黑老白,你們難道就是這樣看守魂魄的麽?”

白無常只是冷冷的道:“這是人間道。”

馬面道:“這黑狗是畜生道,想來我們抓捕回去兩位沒有意見吧?”

“自然。”白無常冷哼了一聲不再理睬。

“畜生!還不快給我滾回去!”牛頭見鞭子還在元青的手裏,也着實不好對元青發怒,只好狠狠的抽回來,想要鞭打将軍。

可惜的是,他的鞭子在元青手中半點不動。牛頭怒火中燒,搶了馬面的鞭子立即抽下。

而就在鞭子就要下來的一剎那,元青整個人金光一閃,便消失不見,而同時消失的還有将軍。唯獨留下牛頭的鞭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又是哪路神仙開起了這般玩笑?”牛頭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地府除了他們,可再沒有人會法力了……

當然,牛頭如何猜測與元青無關,她只是木然的看着眼前整個空間灰蒙蒙一片,唯獨中間獨立着一塊泛着淡淡明亮着的乳白色石頭——月光石。

那似曾相識的感覺盈盈灑在心頭,酸酸的,澀澀的,讓她忍不住想哭。

“癡兒,廣寒宮無你,本宮寂冷如斯……”

是誰在嘆息?那缥缈的,溫暖的,柔柔的,卻又莊嚴不可侵犯。

那塊乳白色的石頭陡然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澤,一個潔白如玉的倩影淡淡化出,卻朦朦胧胧,看不清晰,只知是個女子。

如夢似幻,飄飄渺渺,白衣羅裙無風自舞,出塵出世。

“你可曾怨恨?”那女子說。

“怨恨?”元青一愣,随即卻是冷笑,那無盡的委屈與埋怨盡數上了心頭。

“是,我是怨恨。我到底也想不明白,為何我每一世都要受盡千般苦楚,每一世的二十歲,都是我的死祭……死我不怕,可是為什麽要讓我無法忘記我每一世的痛苦?我從出生起就開始知道我前世的苦,前世的前世的死狀,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被人拳打腳踢……然後等我長到二十歲,死!

我怎能不恨?”

那女子略有遲疑,良久才開口說道:“你想忘記?”

“想!”元青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做夢都想。但是我卻只能清楚的感受着自己無法忘記與消除的痛!”

“癡兒……癡兒……”

元青平複了一下心情,将将軍抱在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摸着他的毛發。

“你看,還是這畜生最好,來世我若是畜生,也比做個人快活些。”元青自嘲的道,卻不知為何對了眼前這女子有這樣傾述的欲望。

“本宮可以幫助你除去你所有的記憶,你可願意?”那人說。

元青一愣,随即雙膝跪地,磕頭不止:“元青自然是願意!”

“絕無反悔?”

“絕無反悔!”

“也罷,本宮便随你心願……”

“若忘記,只願無憂無慮,癡癡傻傻即可。”

那女子似有微笑,點頭言道:“只是再無回頭路可走,你要切記。”

“還有什麽能比忘掉生生世世的痛苦更加令人幸福的呢?只是……這傻狗兒随我交好,能否下輩子還和我一道?”元青溫和的揉着将軍的耳朵,說道。

“你會忘記他。”

“我會忘記他,他卻不會忘記我,不是麽?”元青心裏念叨了一句“傻狗兒”,臉上卻滿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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