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沐凡想也沒想,飛速往那個方向跑去。
她不敢喊對方,怕一出聲,反倒吓到對方,萬一一不小心因為這個害得那個女生掉下去,她罪過可就大了。
到距那女生兩三米的位置,顏沐凡停了下來。
那個女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維持着一個姿勢未變,顏沐凡已經離她很近了,她卻沒有什麽反應。
顏沐凡:“那個,同學……”
她的聲音有些抖。
跑過來只是因為她不想眼睜睜看着一場慘劇發生在自己眼前,但面對想要輕生的人應該說什麽,她沒有任何思路。
對方對她的招呼充耳不聞,連坐着的姿勢都沒有任何變化。
顏沐凡:“同學,你別坐那裏,太危險了。你有什麽難過的事情,跟我講講好不好,我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她也不知道這些話管不管用,先說了,萬一哪一句管用呢。
對方任憑她在這邊說着各種勸慰的話,完全不為所動。
顏沐凡有點着急,只憑她自己好像沒辦法把這個同學勸下來啊。
不行,得找外援。
她轉頭,看到邊舒陽也走了過來,只不過站的位置距離她和那個坐在天臺邊緣的同學都有三五米遠。
顏沐凡朝對方招了招手,只見邊舒陽微微搖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今天是怎麽回事,一個兩個都當她不存在啊。
她咬着牙對邊舒陽道:“快報警啊。”
邊舒陽像是沒聽見一般,眉頭微皺,看向顏沐凡看着的方向。
看邊舒陽這個态度,似乎只打算在旁邊圍觀。顏沐凡很生氣,這人平時冷冰冰也就算了,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也袖手旁觀嗎?!
顏沐凡心中滿是對邊舒陽的鄙視和不滿,就在她把視線轉回來的一瞬,只見那個坐在天臺邊緣的女生動了。
她從坐改站,雙腳踩在邊緣。
甚至不需要往前邁步,她只需要身體前傾,就能從樓頂落下。
眼見情勢更加危急,顏沐凡也顧不得其他,想要把那個女生從邊緣處拉回來。
沒等她動手,那個女生往前一步,徑自往前方的虛空栽了過去。
顏沐凡:“!!!!”
情急之下,顏沐凡在極短時間內往前沖了好幾步,堪堪抓住那個女生的褲腿。
那個女生在墜落之前,還回頭望了她一眼。
轉過來的臉上全無皮膚血肉,那是一具骷髅的臉!
顏沐凡被吓得松開了手,但卻隐隐感覺哪裏不對。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靈魂仿佛被抽離身體,身體失重,眼前出現的是迅速拉近的操場地面。
風不大,卻很冷。
她抱着膝蓋在天臺的邊緣處坐了很久。
太陽在濃重的烏雲裏隐隐露出個輪廓,像是被陰霾的天氣感染,連陽光都變得壓抑肮髒。
樓下的上課鈴聲響了幾遍,喧鬧的操場逐漸恢複安靜。
大家都按部就班的回去上課,學習,做題,備考。只有她,再也回不去之前的人生軌跡了。
她把腿放下,小腿懸在天臺外面,雙手放在身體兩側,遙遙看着前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還能看到什麽。
又坐了一會兒,她撐着天臺邊緣,站了起來,輕輕往前踏了一步。
只要邁出這一步,就解脫了。
“顏沐凡!”
有人在叫她。
顏沐凡緩緩睜眼,一時不清楚自己是在哪。
她不是剛從樓上掉下去了嗎?
她沒死?
等思維能力逐漸回歸,顏沐凡察覺,自己在地上半坐起身,被邊舒陽托着後背,近乎抱在懷裏。
她驚慌地伸手推開邊舒陽:“你你你,這是幹嘛?”
邊舒陽半蹲在地上,差點被她推了個趔趄,眉頭皺得更緊。
不過倒是松開了扶着顏沐凡的手。
顏沐凡“恢複自由”後,遲遲沒有起身,她撐着頭,似乎在回憶着什麽。
邊舒陽站在她旁邊:“你剛在天臺邊上摔倒了。”
“摔倒了?我為什麽會摔倒?”顏沐凡順着邊舒陽的話細細回想,“我剛剛不是從那上面摔到樓下去了嗎。”
她去問邊舒陽:“我剛爬到天臺上坐着了嗎?還要跳樓?”
邊舒陽:“沒有。”
他說沒有,那是她的記憶出錯了嗎?
她明明記得自己坐在天臺邊上,然後站起來,還打算從樓上往下跳。
等下,她是跟着邊舒陽到天臺上的,她還看到一個要跳樓的同學,只是最後關頭她沒能拉住對方。
想到這裏,顏沐凡猛地站起來,跑到天臺邊緣的地方,半蹲身子,往樓下看。
邊舒陽:“那邊危險!”
顏沐凡往樓下看了幾眼,之後直奔邊舒陽:“剛跳樓的同學呢?”
邊舒陽:“沒有什麽跳樓的學生,我只看到了一個恐高的學生。”
不用想也知道邊舒陽是在嘲她,顏沐凡跳腳,焦急道:“我在跟你說正經的!”
邊舒陽語氣平穩:“我也沒不正經。确實只有你自己。”
顏沐凡大聲道:“不可能!”
她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報警。
邊舒陽:“我勸你還是不要打這個電話,報假警是違法的。”
“你說什麽?我怎麽就報假警了!”顏沐凡有點被邊舒陽這句話吓到,點數字的手頓了頓。
邊舒陽:“把手機收起來吧,先告訴我,你剛看到了什麽?”
顏沐凡緩緩把手機方向,讓有些混亂的大腦安靜下來,思考方才發生的事情。
樓下沒人。
那個女孩只有她看到。
她還曾在天臺上看到了一個黑影,正符合教室裏那個跳樓女生的傳說。
顏沐凡喃喃:“常博遠說的是真的,有個女生從這裏跳下去了。那時剛上課,沒人救她。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邊舒陽聽到了她的話:“還有嗎?”
捋清楚方才發生的事情,顏沐凡也冷靜下來,她回身看向邊舒陽:“你既然沒看到那個女孩,你怎麽知道我能看到她?你到天臺來究竟是要做什麽?”
邊舒陽:“那個女孩,現在成了地縛靈。”
“你說什麽?”顏沐凡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主要是不相信這種話是從邊舒陽口中說出來的。
他也信這些東西?
邊舒陽似乎旁人吃驚的态度依舊很習慣了,他反問道:“你應該不是最近才能看到那種東西的,為什麽要表現得這麽驚訝。”
顏沐凡繃着一張臉:“別把話題扯到我身上,現在是我在問你。”
邊舒陽:“家學淵源,兼職抓鬼。”
顏沐凡:“?”
邊舒陽:“我只是沒想到,你也能看到鬼。而且還是在不開天眼的情況下。”
對方過于一本正經,由不得顏沐凡不信。她問:“也就是你不開天眼看不到鬼,但你怎麽知道那邊有地縛靈,還知道我能看見?”
邊舒陽平靜道:“誰說我現在沒開天眼的。”
顏沐凡被噎了一下,她反擊道:“那你剛剛還說你沒看見那個跳樓的學生!”
邊舒陽:“我那時候如果說看見了,你不是就更要報警了?這種事情警察來了沒用。而且他們也不是沒來,早就來過了。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在這個時間分心思在這種事情上?”
顏沐凡:“為什麽?”
邊舒陽:“官方邀請。梁老師的死,他們認為不對勁,但是查不出來原因。”
邊舒陽:“至于為什麽知道你能看到那些東西,這個解釋起來就比較複雜了。你可以理解為,你的體質很特殊,有一些比較玄妙的氣場,只有同道中人才能看出來。”
顏沐凡沉默一會兒,她把方才兩人的對話在心裏總結了一下。
也就是邊舒陽就是所謂的“天師”或者“道士”?不管是什麽,反正是能捉鬼的那種,至少名聲還挺響亮,否則官方人員也不會要求一個準備高考的高三學生幫忙。
“沒錯,我不是今天才能看到這些東西。”顏沐凡輕聲道,“可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過‘它們’了。”
邊舒陽聞言皺眉:“很長時間是多長?”
“長到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吧。”顏沐凡回憶着自言自語,“我為什麽又突然能看見了……”
邊舒陽沒說話,似乎他也回答不了顏沐凡這個問題。
顏沐凡問:“那天臺的那個地縛靈,是和梁老師有什麽關系嗎?”
邊舒陽:“目前來說,沒什麽關系。梁老師也不是因為地縛靈要‘求代’才出事的。”
看顏沐凡面露不解,邊舒陽解釋了一下“求代”是什麽意思,大約就是一些特殊方法死的人,沒辦法轉世投生,需要拉人墊背才能得到投胎的機會。
被鬼選中的人可能之前和它沒什麽關系,只是被吸引到它死亡地點,被蠱惑着以鬼死亡的方式死去。
雖說梁老師出了事,但她并不是因跳樓而亡,而且那個在天臺的地縛靈仍沒有得以解脫,還在這裏循環往複地重複她死亡那個過程。
邊舒陽因此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測。
所以梁老師的死究竟是因為什麽呢?會和天臺的地縛靈有關嗎?
兩人相繼陷入沉默,各自整理着自己目前已知的信息。
“那個地縛靈呢?消失了?”顏沐凡忽然開口問道。
邊舒陽:“你碰到它之後,它就消失了。對了,你的手給我。”
顏沐凡警惕道:“幹嘛?!”
邊舒陽:“看看你有沒有受到鬼氣‘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