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地縛靈的身體都是黑色霧氣,但顏沐凡豁出勇氣把桃木枝往地縛靈身上紮時,卻像是把樹枝插到泥沼之中,沒什麽阻力地紮進去,也不那麽容易□□。
這一下攻擊刺激到了對方。
那地縛靈朝地面的那面,也突然冒出許多張臉,同朝天那面一起,這些面孔同時張嘴,發出一陣鬼嘯。
顏沐凡像是提前預料到一樣,飛速把耳朵捂好往後退。
地縛靈發出的鬼嘯差不多屬于音波攻擊,無差別地讓在場的所有人不适。
包括那個躺在地上還昏迷不醒的“罪魁禍首”——林睿聰。
林睿聰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在地上撲騰掙紮了幾下,仿佛中了毒一般地在嘴邊吐出一些白沫。
而顏沐凡後撤的時候沒注意,自己後退的路徑上躺着林睿聰,她被對方絆了個正着,一下子坐到地上,疼得半天沒能起身。
那地縛靈似乎這時才注意到林睿聰。
它把圓盤般的身子豎直立起,在圓盤邊緣長出一些手腳,手腳并用地往林睿聰和顏沐凡的方向跑過來。
邊舒陽剛遭受了一段音波攻擊,就算是這樣,他也時刻盯緊地縛靈的動向,在發現它有意繼續攻擊顏沐凡,趕快超地縛靈方向追去。
而坐在地上的顏沐凡看到模樣驚悚的地縛靈朝自己這邊奔來,原本鼓起的勇氣早就消失殆盡,下意識地用手臂護着頭,做出躲避的姿勢。
轉眼間地縛靈已經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撲到顏沐凡身上,卻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只有圓盤上半部分張牙舞爪地往顏沐凡方向傾斜,無論它如何掙動動無法繼續往前。
是邊舒陽一把抓住了插在地縛靈狀如黑色圓盤身體中間的那根桃樹枝。
他用力一拔,将桃樹枝抽出。
沒等他捏決引雷,地縛靈圓盤般的身體像是漏了氣一般,黑氣從那個破口處逐漸逸散。它也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地縛靈之所以被桃樹枝紮中還能正常行動,原理如圖人被刀紮中,不能随便把刀往外拔出的一樣。
那根桃樹枝其實對地縛靈造成了一定傷害,但因為插在地縛靈的“身體”裏,短時間內從表面上看不出它受了多重的傷。
其實地縛靈已經趨近窮途末路。
随着黑氣的逸散,那些從圓盤般身體裏長出的肢體也紛紛從圓盤上落下掉到地上。
這幅景象看得顏沐凡和邊舒陽都一陣惡寒。
好在那些肢體應該也是由地縛靈的“氣”組成的,所以掉到地上後,很快也化為黑氣,消失在空氣中。
邊舒陽緩緩移動到顏沐凡那邊,站在她的身前,避免地縛靈再突然暴起襲擊她。
随着黑氣逐漸流失,地縛靈漸漸擺脫了那副古怪樣子,變回她原本的樣子——珍珠白色有些透明的鬼魂模樣。
想來和她生前的樣貌相差無幾。
只是作為一個鬼魂,她眼睛裏全是眼白,沒有瞳仁,臉上也全無表情。
這個樣子被人看到,恐怕也會連做幾晚噩夢。
邊舒陽以桃枝為劍,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那個地縛靈卻沒對他們進攻,毫無表情的轉向另外的方向,随即身子也轉向那個方向,飄忽着朝體育館外不遠處的一棵法桐樹那邊移動。
地縛靈飄了一段路,停了下來,轉身回頭“看”他們。
顏沐凡和邊舒陽對視一眼,輕聲道:“跟去看看?”
邊舒陽收起準備進攻的架勢,看了顏沐凡一眼,又看了躺在地上的還呈躺屍狀的林睿聰,略一思索,呼哧點了點頭。
他走在前面,不遠不近地跟着那個地縛靈。
看看它到底要搞什麽鬼。
顏沐凡內心裏還是對地縛靈抱有同情的,只是被她方才的形态吓到。當它不再以那副樣子出現在他們面前,憐憫的情緒占據上風。
她更傾向地縛靈想要給他們展示些什麽東西,可能是跟她的遭遇有關的。
到梧桐樹下,地縛靈在某個地方停了下來,她面對着邊舒陽和顏沐凡,上半身不動,突然把腰朝右彎折九十度,眼睛仍盯着他們,右手觸碰到地面,在那裏點了好幾下。
然後身影漸漸淡去消失。
顏沐凡隐約聽到一些類似于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們從鬼域出來了。”邊舒陽沒什麽感情地說道。
不需要他說,顏沐凡也發現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原本灰撲撲像是陰雲籠罩的天空,像是被人用手拂去上面的灰霧,逐漸露出深藍色的夜空,上面依稀閃爍着星星。
遠處的高三教學樓燈火通明,昭示着裏面的學生都在為不久後的高考奮力拼搏。
她趕快回頭去找林睿聰。
還好他仍然毫無所覺地躺在地上。
身後傳來聲響,顏沐凡把視線從林睿聰身上收回時,看到邊舒陽正用她掰斷的那截樹枝在挖地面。
顏沐凡走過去蹲下來看邊舒陽動作,仰頭問他:“那個地縛靈學姐方才的意思是說這裏埋着東西吧,裏面可能是什麽呢?”
邊舒陽:“挖挖看就知道了。”
顏沐凡聞言撇了撇嘴。
很快,邊舒陽似乎就挖到了那個地縛靈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是一個木質小盒子,大約二十多厘米長,十餘厘米寬,不算厚,如果拿在手裏,估計和大一點的板磚差不多。
顏沐凡不太理解,這盒子是做什麽的?
邊舒陽表情也帶着點疑惑。
他動手把盒子上的浮土拍掉,然後放在地面上,顏沐凡想湊過去看看,也被他制止了。
“有可能有危險。”
顏沐凡嘟哝着:“還能是‘暴雨梨花針’嗎?一打開就發射致命暗器。”不過還是聽話地按邊舒陽說的躲開一些,避開那個木盒的正面。
話說完,邊舒陽自己也站遠了點,用那根桃樹枝戳了戳盒蓋,然後挑開。
沒有從裏面出現什麽暗器,也沒有鬼氣逸散出來。
顏沐凡:“诶?”
在盒子裏的,似乎是一些巴掌大的紙片。沒等邊舒陽阻止,她先他一步湊近去把那個盒子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撚起一片紙片,拿過來想看看究竟有什麽玄機。
朝着她的這一面是空白的,她把紙片翻轉過來,看到上面的內容後,不自覺露出又驚又怒的表情。
“這!”
邊舒陽也湊過來。
他也看到了顏沐凡看到的內容。
那是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少女,衣着淩亂,眉目間依稀還能看出那個地縛靈的樣子。
這是林睿聰的罪證!
他不僅欺辱同學,還拍照,并且把這些照片洗了出來。
顏沐凡匆匆看了幾張就看不下去了。
“啪”地一聲,她把盒子合上,用厭惡至極的眼神看向那個仍然昏迷不醒的人。
邊舒陽沉默了一會兒,說:“交給警方吧。”
顏沐凡咬牙:“真的是便宜他了。”
在鬼域待了這麽久,晚自習也快過去了,他們撥通了報警電話。
顏沐凡忽然想到一件事:“诶,我們怎麽解釋這個人和這盒東西啊。”
林睿聰的出現和他們如何拿到這盒東西确實不好解釋。
顏沐凡略一思考:“我們把這盒證據放在林睿聰手邊。就跟警方說我們晚自習上煩了,出來透口氣然後剛好撞見這個人躺在地上?因為好奇,所以把他手邊的盒子拿出來看了看?”
邊舒陽:“不用。”
顏沐凡:“?”
警方出警很快,領頭的那個似乎和邊舒陽很熟,看到邊舒陽甚至沒有疾言厲色地問他們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那人開頭就是:“查到了?”
邊舒陽:“嗯。”
顏沐凡就看着邊舒陽省略一些經過,直接跟那個警官簡要解釋,直白跟對方說地縛靈作祟,地上那個就是地縛靈的報複對象。
然後她眼睜睜地看到領頭的警官接受性良好地點了點頭。
仿佛邊舒陽敘述中的“地縛靈”是一個普通人名一般。
這個警官的反應簡直重塑了她的世界觀,她小時候能看到那些東西,說出來被人認為是生病了胡說八道,怎麽到邊舒陽這就變成符合世界運轉規律,大家都應該知道的常識一般的存在了?
等警方把人和物證都取走,還感謝了邊舒陽和顏沐凡幫忙抓人,顏沐凡仍處在迷惑不解中,沒能理順她目睹的這個結局。
邊舒陽似是知道她內心糾結所在:“之前不是跟你說我曾經處理過不少類似的事情?曾經的委托人自然也有官方人員。”
顏沐凡悟了。
難怪那個領頭的隊長和邊舒陽一副相熟的樣子。
“走吧,快放學了。”
顏沐凡:“就這樣結束了?那個林睿聰?”
邊舒陽:“會得到妥善處理的。”
顏沐凡:“林校長呢?”
邊舒陽沉默一會兒:“那就得看那些人能不能挖出更多的東西了。”
兩人往教室方向走去,路過其他班級時,發現裏面的人似乎都有些躁動不安,交頭接耳地在聊什麽東西。
回到(1)班教室,他們本以為會像之前那樣,大家都在埋頭做卷子,沒人理會他們,沒想到他們班裏的同學也都不像往日那麽平靜。
兩人一進門,班裏同學的視線就彙聚在他們身上。
邊舒陽似是毫無所覺,一臉平靜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顏沐凡沒見過這種陣仗,不自覺低下頭,有一種做錯了事的心虛感。
盡管她今晚的經歷,甚至可以談得上是見義勇為了。
郝佳不在,她沒了消息源,不知道同學們這種異常表現是因為什麽,只能沉下心來,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把思緒投入到眼前的卷子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