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沐凡指着地上的人:“你快看他!”
邊舒陽剛在和顏沐凡說話,沒留心林睿聰。
只見地上的年輕男子兩頰迅速下陷,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渾身被黑氣籠罩。
邊舒陽:“是地縛靈。”
顏沐凡緊張地盯着林睿聰:“地縛靈學姐又附身在他身上了嗎?”
說完,顏沐凡又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推測:“不應該是附身,她不會願意附身到這種人身上的。”
邊舒陽贊同:“剛才林睿聰襲擊我們,是因為地縛靈的怨氣沾染到他身上,激起了他內心陰暗的部分,所以失去理智開始攻擊人。我方才只是簡單的壓制住了怨氣,現在手頭沒有材料,不能完全清除掉他身上的髒東西。”
顏沐凡:“他會怎麽樣?”
邊舒陽言簡意赅:“會死。”
聞言,顏沐凡瞪大了眼睛。
雖然同學姐感同身受,顏沐凡對地上躺着的這個人厭惡至極,但也不想眼睜睜地看着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死在自己面前。
顏沐凡有些猶豫:“現在沒什麽別的辦法驅散那些怨氣嗎?還是說只能等我們從鬼域中出去?”
“沒有。”
眼見着,林睿聰身上的黑氣愈發濃重,整個人像是被一團黑霧包圍。
這種景象顏沐凡今天已經見過不少次了,但現在看到,心裏仍有些不舒服。
她嘗試着想去觸碰那團黑霧,被邊舒陽劈手攔了下來。
他不贊同地喝止:“等下,你要做什麽?”
顏沐凡:“我發現了一個規律,凡是我獲得地縛靈學姐記憶時,我都碰觸到了黑霧。然後我得到了對方的記憶,你看到了黑霧消失。所以……”
剩下她要說什麽,不言而喻。
邊舒陽雖然沒打算幫地縛靈報複林睿聰,也不希望顏沐凡做出這種冒險的舉動。
“你剛不還義憤填膺地要給那個地縛靈伸張正義,現在怎麽又要幫作惡的人了?”
顏沐凡表情有點糾結,她看向林睿聰的眼神仍透着鄙夷:“話是這麽說,我是恨不得這個人自食其果,但我想要做的是找到證據,交給法律來制裁他。”
邊舒陽一愣。
她趁這個功夫,繞開邊舒陽,還是把手觸碰到了黑霧。
霧氣自然是沒有實體的,可就在顏沐凡的手碰觸到霧氣之中時,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來自于地縛靈的種種負面情緒。
顏沐凡打了個冷戰。
無法用言語表達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寒意自她碰觸到黑霧的指尖向身體其他部位蔓延,而地縛靈的負面情緒也像是和那股寒意糾纏夾雜在一起,籠上她的身體。
憤怒、哀怨、不甘、懊悔,她仿佛溺水一般被按在這股洶湧的情緒中無法脫離。
一時間她甚至要生出想要去死的沖動。
“顏沐凡!”
遙遙有人喊她,像是隔了一層棉被一樣,聽不真切。
似乎有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眉心處,有點濕,像是手上有水,沾在了她的臉上。
很快,自她眉心湧出一股熱意,驅散了周身的寒冷和種種讓人不快的情緒。
她眨了眨眼,發現自眉心處滴下一滴血,而邊舒陽流着血的右手自自己眼前離開。
顏沐凡:“我……”
邊舒陽冷冷道:“好了,不用謝。以後不要這麽沖動了。”
他右手垂在身側,中指被一小片紙巾包着。
顏沐凡恍惚間明白過來,她是又一次被邊舒陽救了。
不過這次沖動也不是沒有效果,林睿聰身上的黑霧消失不見了。說明她的推測還是有道理的。
她能吸收一些黑霧,或者說是鬼的怨氣。
邊舒陽蹲下,查看林睿聰現在的狀況,繼而跟顏沐凡也說了一下。
邊舒陽:“他身上的大部分鬼氣都被清除掉了。”
他的說法也證實了顏沐凡方才的推斷。
“看來除了能在不開天眼的情況下看到鬼,你還有淨化鬼氣的能力。”邊舒陽站起身來,看着顏沐凡的時,表情尤為複雜。
顏沐凡試探性地問道:“淨化鬼氣,也很罕見嗎?”
邊舒陽:“是的。”
顏沐凡見邊舒陽表情凝重,開玩笑道:“沒想到,我這麽天賦異禀呢。怎麽了,這不是好事?”
邊舒陽把中指舉起來給顏沐凡看:“說淨化不完全正确,你現在只是把鬼氣吸到自己身上,至于什麽時候能消化掉,目前你還需要外力。”
她懷疑邊舒陽做出這個手勢是故意的。才不是什麽為了提醒她,方才能清醒過來是靠着邊舒陽這一點眉間血的功勞。
顏沐凡撇了撇嘴:“剛才多謝你了。”
邊舒陽:“你這不情不願的,說了沒必要跟我道謝。你之後不要莫名其妙對我發脾氣就行。”
顏沐凡還要再說些什麽,她眼角餘光忽然看到什麽東西。
“邊舒陽!你看那裏!”
她指着教學樓的樓頂。
就是他們高三的那棟教學樓,天臺處,出現了一個偌大的黑色圓球。距離比較遠,她有些看不清楚,可能是眼鏡度數不夠了,需要再更新一下眼鏡鏡片。
那個黑色圓球上有些白色的東西,從球體內伸展出來。他們看着那個圓球自天臺邊緣直直墜下,落在地上。
這一摔像是把圓球摔散了,不知道是什麽構成的圓球迅速攤平,變成了一個圓餅,而那些白色支出來的東西,在圓餅上看起來數量更多了。像是原本在圓球內部的,也能露出來顯示在外面了。
忽然顏沐凡看着圓餅被“身下”的白色長條撐了起來,像是長出了腿。它迅速向他們移動過來。
随着圓餅的逐漸接近,顏沐凡驚恐地發現,那從圓餅下方那一面長出來的,都是人的手臂,大約有七八只,它以人手當腿,迅速移動。
而上方的那一面,則歪七扭八地支着人的胳膊和腿,還出現了若幹個人臉。
人臉的五官樣貌,同地縛靈學姐一模一樣。
她怎麽變成了這個怪東西!
學姐的臉并不是由脖子和圓餅身體連接在一起的,是直接長在圓餅朝上的那一面,面孔朝天。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辨別出他們在哪個方向,并朝他們這裏移動過來的。
對方一邊迅速向他們靠近,一邊用嘶啞的聲音低吟:“殺……殺了他……放……過……我……”
幾張嘴此起彼伏,生生制造出回音的效果。
顏沐凡忍住想要嘔吐的沖動,躲在邊舒陽後面。
邊舒陽已經擺出了戰鬥的姿勢。不過他沒放過顏沐凡,輕聲問她:“這次怎麽不繼續當英雄,淨化那個地縛靈了?”
顏沐凡:“……”
顏沐凡:“別說廢話了。注意你前面啊!”
随着模樣怪異的地縛靈學姐離他們越來越近,顏沐凡的心也吊的越來越高。
邊舒陽指着旁邊的一棵樹:“躲我身後沒用,去那邊。”
似是怕顏沐凡不信,他又補充道:“那棵是桃樹,辟邪的。”
話音剛落,邊舒陽餘光就看到顏沐凡已經跑到離他五米遠的那棵樹後面了。
該跑的時候,她的速度還真夠快的。
沒了顏沐凡當尾巴,邊舒陽從心理上也放松不少。雖然沒帶收鬼伏妖的器具,至少他的血還是能用的。
邊舒陽扯下剛包在自己手上的紙巾,再施力讓原本已經凝固的傷口重新裂開,左手沾了點血迅速在紙巾上畫符。
圓盤狀的地縛靈從地上躍起,像是認準了邊舒陽,直奔他而來。
邊舒陽在它落地的一刻,也跳了起來,把那張用他血寫成的符咒貼在圓盤正中那張臉的額頭,順勢又踹了對方一腳,想要把地縛靈踢開。
符咒剛貼上去時,還有點效果,那地縛靈被他一腳踹開,趴在一邊不停哀叫,悲泣的聲音讓躲在樹後的顏沐凡也心裏一揪。
邊舒陽打算乘勝追擊,手捏法決,一個□□就打了上去。
可紙巾為底制成的符咒遠不如正規的,在邊舒陽欺近時,地縛靈似乎已經緩了過來,她用朝天一面上的腳,一腳踹上正中央的額頭,直接讓正中央那張臉碎成兩瓣,符咒也應聲滑落。
邊舒陽都沒想到這個地縛靈對自己還能這麽狠,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
地縛靈似乎抓住了他這一瞬的漏洞,從朝上的圓盤中伸展出手臂,朝邊舒陽抓了過來。
邊舒陽閃身後退,還以為對方手臂長度不夠,會換個方式來襲擊,哪成想那地縛靈用黑霧續上手臂和它身子鏈接的部分,繼續往前伸長,去抓邊舒陽。
顏沐凡躲在樹後看了一會兒,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有些心焦。
她能做點什麽呢?顏沐凡觀察四周,希望能找到點什麽來幫邊舒陽。
很快,她的視線集中到離她最近的東西上。
既然邊舒陽說她躲的這棵樹是有辟邪效應的桃樹,那……
顏沐凡眼神鎖定到一段離她比較近的枝幹,抓住樹枝末梢,心中默念“對不起了,情況危機需要借根樹枝用用”,随即掰下一段樹枝。
她拿着樹枝,趁地縛靈還在和邊舒陽纏鬥的功夫,忍着心中的不适和恐懼,把桃枝往地縛靈身上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