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裴殊也聞聲擡頭,看見面前站着的少女,亦是面色微訝。
他輕輕揚起唇角,眸光裏帶着絲絲暖意,低聲道:“江念?好巧。”
江念微笑着點了點頭,目光随即轉向他懷中毛絨絨的小橘貓,有些好奇地道:“這是你家的貓嗎?”
裴殊也似是想起了什麽,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言簡意赅道:“不是。”
說完,他頓了頓,又再次開口補充道:“路邊撿的。”
江念這才注意到,小橘貓的毛發看上去濕漉漉的,身上還有許多泥點子,不經意間都蹭到了裴殊也的羽絨服上。
此刻,小橘貓蜷縮在裴殊也的懷中,身上還蓋着一條粉粉嫩嫩的小毛巾,應該是剛才在便利店裏買的。
感受到周圍傳來的絨絨暖意,小橘貓已是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快要睡着了。
江念在心中默默感慨:沒想到裴殊也看上去高冷面癱且bking,內心還挺溫柔的。
懷裏窩着一只軟綿綿的小動物,裴殊也似乎有些手足無措,他倚靠着身後的玻璃窗,唇角輕抿,逐漸繃緊了後背,目光在面前的江念和懷中的貓之間來回漂浮。
江念見狀,指了指裴殊也懷裏的貓,輕聲問:“是要帶回家養嗎?”
裴殊也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開口解釋道:“我有幾個朋友一會兒過來,準備先送去寵物醫院看看。”
江念了然地點點頭,朝他輕輕笑了笑,随即不再說話。
便利店前的氣氛再次歸于寧靜。滴答。滴答。
江念微微仰起臉,神情安靜地看向檐下滴落的雨點。
碩大的雨滴順着屋檐落下,在地面的低窪處彙聚成小小的一潭,從中心蕩開層層漣漪。
而在不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頭路邊下,正蹲着一個嚎啕大哭的女孩。
瓢潑大雨自昏沉的天幕中傾落而下,幾乎是頃刻間,那個女孩便渾身都濕透了,可她卻不知是經歷了什麽,依舊捂着臉哭得不能自已。
下一刻,一個撐傘的女人從她身旁路過,腳步微頓,随即停了下來。
女人靜靜地站在女孩的身側,一句話也沒有說,手中的傘卻朝着女孩的方向微微傾斜。
望着這一幕,江念心頭微動,似是被喚起了什麽久違的回憶般,一時間有些恍惚。
“江城很久沒下過這麽大的雨了。”裴殊也平靜的語氣打破了沉默。
“是啊。”
江念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突然間輕聲開口道:“裴殊也,你看見前面那個給女孩撐傘的人了嗎?”
裴殊也淡淡地“嗯”了一聲。
江念抿了抿唇,随即輕笑道:“以前也有人那樣給我打過傘,在我最絕望最難受的時候。”
裴殊也手上的動作一頓。
看着裴殊也臉上微訝的神情,江念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
她怎麽就說出來了呢。
她差點忘了,在其他人眼中,自己如今只是那個衆星捧月、無憂無慮的江家大小姐啊。
蹲在雨夜裏悲慘地嚎啕大哭?說出來別人會覺得她是在開玩笑吧。
江念無奈地嘆了口氣,擡起頭,卻見裴殊也正神情認真地看着她。
那雙墨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她,眸中泛起點點溫柔的微光,亮亮的,像極了每個布滿星星的夜晚。
江念:……?
裴殊也輕咳一聲道:“紅色絲帶挺好看的。”
江念聞言微怔,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發,感受到發間絲緞柔軟的觸感後,方才回過神來。
這是方才cos表演後,她忘記解下來的絲帶。
江念不知道怎麽回答,張了張口,幹巴巴地道了句謝。
雨漸漸小了起來。
前方有車燈亮起,江念擡眼望去,認出了自家的車牌號。
眼見着司機下車,撐起傘匆匆朝她的方向奔來,江念不知為何輕輕舒了口氣。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裴殊也,微笑着朝他揮手道別:“那我先走啦?”
裴殊也點了點頭。
江念匆匆轉身離開,剛沒走幾步,卻聽裴殊也突然出聲,在她身後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奇變偶不變。”
江念:?
江念回過頭去,一臉困惑地看向他,有些不确定地道:“符、符號看象限?”
随後,江念就有些驚恐地發現,裴殊也忽然笑了。
他微微揚起唇角,眼中笑意閃爍,似是十分開懷。
江念:……她實在搞不懂面癱!
看着少女明顯有些落荒而逃的腳步,裴殊也在心裏默默道:這似乎是第二次?
他的目光遙遙定格在少女發間的那一抹紅色上,似也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那是《神魔》剛開服沒多久,游戲中的,一個雨夜。
那一夜,陰雲密布,大雨滂沱。
也是在那一夜,他第一次見到了江月蘅。
彼時的江月蘅還不是什麽修仙界的絕世天才,只是一個衣着破敗,在凡界四處孤單流浪的小可憐。
而他也只是一個空有天資卻異常遲鈍,完全跟不上游戲修煉進度的新人玩家。
那一夜,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內,同是游戲菜鳥的李悅景蜷縮在地面上,望着一片漆黑的天幕,聽着山洞外傳來的幽幽的女聲瑟瑟發抖。
他顫抖着看向一旁的裴殊也,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語氣艱難道:“裴兒,外面到底是什麽聲音啊……不會是女鬼吧。”
“這凡界……怎麽比修仙界還可怕!”
裴殊也站起身來,用手輕扶着岩壁,面色冷靜道:“我先出去看看。”
李悅景跟在他身後憂心忡忡道:“小心點啊,裴哥……別忘了帶上傘!”
邁出了山洞,裴殊也默不作聲地攥緊了手中的劍,另一只手提着燈,朝着那一處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走去。
暖黃的燈光照亮了山林間的人影。
那人蹲在地上,弓起的後背輕輕顫抖着,捂着臉似乎在哭。
裴殊也走近一看,發現是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小姑娘。
小姑娘頭上綁着一根長長的紅色絲帶,臉上髒兮兮的,眼眶紅的不像樣子,擡起頭看向他時的眸光卻依舊清亮無比。
“你是誰?”
裴殊也緊握着劍的手微松。
他收起手中的劍,在雨中撐起了一把油紙傘,朝她走去。
油紙傘的一側朝着小姑娘微微傾斜。
站在雨中,裴殊也頓了頓,随即輕聲問她:
“為什麽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