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行遲遲(1)

以身殉道後徒弟黑化了 — 第 21 章 、行遲遲(1)


顧昭一時失語。

不怪他失态,用蘇懷瑾的話來說,鐘妙這人什麽都好,可惜生了一副木頭心腸。

空長三百歲,別說什麽愛恨情仇,就連情窦初開那都沒有,比無情道還無情道些,號稱真正的劍修有且只有一位道侶那就是手中劍。

但音律先生他白日裏見過——總不能是劍化形的吧?

鐘妙也吃了一驚。

她手上那道創口并不只是看着駭人,不過是要面子,強忍着不出聲,加上洞府外圈了結界,整副心神俱用在壓制魔氣污染上了。

但顧昭偏偏不在結界的驅逐範圍——自從圍殺事件過後,鐘妙便給小徒弟開了進入結界的許可,何況顧昭脖子上還戴着鐘妙小時候換下的虎牙,聞起來和鐘妙別的東西沒什麽區別。

鐘妙匆匆将手抽回捏了個幻術掩飾傷口,難得有點尴尬。

她撓撓臉,強行介紹道:“方直,這是我徒弟顧昭,阿昭,這是為師的朋友,你喊方師叔就好。”

方直饒有興趣地瞥去一眼。

他現在看起來完全不像顧昭印象中的音律先生了,雖然穿着的仍是白日的那套廣袖寬袍,卻無端從雲間月變作了掌上花,沒骨頭似得倚在鐘妙的椅背上。

而師父也真就讓他倚着,就像是,就像是他們平日裏就這麽相處慣了一般。

顧昭一時間弄不清自己心中突突直跳的是什麽,強忍不适道:“方師叔好。”

方直懶洋洋應了一聲,轉頭對鐘妙笑道:“師姐這徒弟收得倒還不錯,不算辱沒了師姐。”

鐘妙笑了一聲:“诨說什麽,阿昭是個好孩子,無論天賦品性都是上佳,我一直很滿意。”

她見顧昭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招手喊他:“是有什麽事要找師父嗎?傻站在那做什麽,過來同我說。”

顧昭低低應了一聲,走近幾步又是面色一變。

長老洞府面積不小,鐘妙又愛亂扔東西,每每找不着還愛生悶氣,顧昭平日裏偶爾會來幫師父收拾收拾。但現在一看,桌上地上一片狼藉——他昨日才收拾齊整,就為了師父回家能開心些,再看方直,這人還在一旁抛接着藥罐玩,罪魁禍首實在再明了不過。

顧昭心中更不痛快了,他将這不痛快歸咎于看見房間整潔度被破壞的不爽。

雖然他努力控制着情緒,但在兩個大人眼裏,明顯是只開始生氣炸毛的貓貓。

方直笑了一聲,被鐘妙一眼瞪回去。

鐘妙怕徒弟走近了聞到自己身上血腥味,還沒等他走到跟前便開口催促:“眼下夜已深了,阿昭有什麽要緊事直接說便是。”

這樣晚了,難道方直找師父又有什麽要緊事嗎?

顧昭心裏又是一堵,垂眼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先生布置了一道實戰作業,要我們親身處理一次邪祟并彙報詳情。”

鐘妙唔了一聲,育賢堂對弟子的教育一向趨于實戰派,布置一兩道處理邪祟的作業也算常事。

她自己念書的時候不肯落于人後,輪到給徒弟找任務目标也想找個像些樣子的。

奈何鐘妙的練氣期實在太遙遠了。

她天生善戰,如今更是專往大兇之地鑽,就算是近年去過最簡單的死境,如果不是長于實戰的元嬰修士,折一二個進去也不算驚奇。

眼下叫她想出幾個适合練氣期的邪祟,簡直比登天還難——誰能記得自己嬰兒時是怎麽喝奶的呢?

方直一見她那表情就知道是沒想出來,當即笑道:“師姐怕是許久不關注中州勢力,這有什麽難的?不知師姐可曾聽聞過那個名為蜉蝣的勢力?興起也有兩百餘年了,專做些情報生意,在下前些日子恰好從他們那兒得了個有意思的委托。”

鐘妙接過卷軸神識一掃,當即拍板定下。

第二日,鐘妙便帶着徒弟啓程景安城。

景安城隸屬江南十九城,氣候溫暖濕潤,又因靠近靈脈,花草茂盛,當地人多以養花為業,每年春季都舉辦萬芳節吸引各地游人,得了個“春池”的雅號。

此地名義上是妙音坊的勢力範圍,不過奴大欺主,近年來與其他十八城一道隐隐有了想同妙音坊劃清關系的意思。

鐘妙同妙音坊的少坊主是打小做起的朋友,陸和鈴不希望她摻合,她也懶得多生事端,幹脆領着徒弟混在游人商賈之中一道搭了飛艇過去。

正逢早春時節,從半空中望去,整個景安城如同淹沒在花海中一般,連空氣中也氤氲着甜膩的香氣。

鐘妙打了個噴嚏,扯了塊面紗将臉捂住。

一路走來,游人如織,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如若不是他們暗中得了消息,實在難看出此處已深受邪祟困擾。

鐘妙領着顧昭一路摸到了城主府後門,未等侍衛出聲驅逐,直接掏出塊中品靈石向他懷中一抛。

侍衛撚了撚,啧了一聲:“就這點?哪來的回哪去吧。”

鐘妙神色不變,又抛了塊上品靈石過去。

她上前一步低聲道:“這位小哥,天上來財也要伸手去接才是,現下有個發達的機會不知你聽不聽。”

那侍衛收了靈石,臉色雖還是倨傲,但到底沒繼續出言驅逐,只哼道:“哦?那你且說來聽聽。”

鐘妙微微一笑:“聽聞大公子近日睡得頗為不安,小道正是為此而來。”

不料那侍衛一聽就變了臉色,竟當即抽刀劈來

顧昭面色微變,鐘妙擡手,穩穩将刀刃捏在指尖。

她看着如拈花一般輕巧,神色也放松得很,那侍衛卻覺得自己這一刀像是劈進了巨石中,任他如何使勁,仍是紋絲未動。

“怎麽這樣火氣大,”鐘妙笑道,“年輕人還是穩重些的好。”

這侍衛倒也是位能屈能伸的主,當下軟了面色,求饒道:“竟不知仙長有這般神通,是小的有眼無珠,您稍等,稍等,小的這就向城主禀報。”

她方一松開手,這侍衛便飛快地抽刀而去,不是收刀,竟是刀刃一轉,又從下方襲來。

鐘妙這下是真的有些不耐煩了,偏頭鉗住他手腕向下一擰,就聽侍衛慘叫一聲跪在了地上。

随着這聲慘叫,突然從一旁竄出五六個侍衛來。

鐘妙懶得同他們糾纏,當下将卷軸摸出:“我勸諸位不要多餘動作,你們城主親自發的懸賞,難道還要我展開當衆讀一遍麽?”

那幾個侍衛面面相觑了一陣,一位甲胄看着更精細些的走上前道:“确是城主所發,仙長,請。”

鐘妙收回卷軸,她本想給徒弟演示一下如何不引人注意地混進城主府,沒料到這群東西這麽不上道。

她心氣不順,手指一勾,連着那侍衛懷裏的整個儲物袋都收了過來。其他人望見只當他倒黴,統統裝聾作啞。

城主府占地頗廣,進入其中更是庭院深深,光是走到正廳便費了半盞茶的功夫。

又等了半盞茶,才聽見兩道腳步聲走來。

為首的身着錦袍,身後跟着個師爺類的人物。

那師爺快走幾步上前,接過卷軸仔細分辨,轉頭向城主躬身道:“回禀城主,這确是我們發出去的懸賞。”

城主緩聲道:“嗯……不錯,”他像是這下才發現正廳裏坐了兩個人似得掃來一眼,“既然爾等能接到懸賞,想來是有些能力的。”

鐘妙輕輕一笑。

城主對她的态度有些不滿,但那邪祟着實有些厲害,縱使城主府能一時将消息壓下去,卻無法阻止底下人心惶惶。眼下萬芳節在即,萬一到時候衆目睽睽之下爆發,難免面上無光。

師爺得了城主的眼色,當即上前一步,引着師徒二人向後院走去。

這段時間城主府為了将消息壓下去,将那些遭遇邪祟的人都關在府內,鐘妙有心教一教徒弟,幹脆放棄以往一力破萬法的作風,按着遭遇順序挨個詢問起來。

最先遭遇邪祟的是個小童。

年齡不過五六歲,又遭了驚吓,只知道說些颠三倒四的詞,他母親抱着直哭,說是某日抱着孩子起夜,突然就聽他對着院子外頭笑起來,嘴裏還喊着些什麽。她強忍恐懼将孩子抱回房裏,誰知第二日就燒起來,都說是丢了魂,到現在還是癡傻着。

第二個遭遇邪祟的是個婦人。

她那時正在病中,但家境貧寒,仍要辛苦勞作。

本就因體虛比旁人動作慢了些,又為了還上債務多栽了許多新苗,以至當她直起腰來,天已暗了大半。

景安城有宵禁,婦人怕被抓了罰款,專門選無燈的小巷走。

行至一半,婦人隐隐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怕被巡邏隊追上,趕忙快走幾步,誰料那腳步聲竟緊緊跟着她,她快也快,她慢也慢,且聽起來沉悶非常,婦人大駭之下跑了起來——那腳步聲竟還跟在她身後。

第三個遭遇邪祟的是個瘦弱男子,他被專門關在院子深處。

鐘妙還未推門進去,就聽那男子像條油鍋裏的魚一般狠狠用脊背撞着床板,嘶聲嚎叫。

“痛啊!痛啊!”

“我的背好痛啊!”

作者有話說:

*內容提要原句是花重錦官城

寫到了!這本書除師徒年下以外我最喜歡的幾個元素之一,鄉野怪談!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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