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西荒妖王

以身殉道後徒弟黑化了 — 第 20 章 、西荒妖王


那日發生的事最終被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遺忘了。

胡長老當天夜裏便收拾包裹離開了育賢堂,謝家那邊也沒再發來第二道訊息。

顧昭三人在醫堂躺了幾日才去上課,他們一開始還擔心自己會遭人排擠,卻不料有許多和善的師兄師姐冒出來幫忙,很快便追上進度融入其中了。

育賢堂在教書先生的選擇上一向不拘小節。

即有選擇留任的育賢堂前弟子,也有不少大派弟子下山交流,更不乏鐘妙這類的散修大能,無道法種族之別,只要通過考校都能開班授課。

因此課程開設上也頗為豐富,除去最基礎的修仙入門課外,從《淺談陣法入門》到《十天學會挨打》,無論正統傳法還是野路子經驗之談,堪稱應有盡有。

從前在凡間界時,只有家境頗豐的子弟才能交得起束脩,像顧昭這等出身,如果不是他機靈好學,當年在王府有一節沒一節地偷聽,恐怕到死也是個睜眼瞎的命。

他的兩個小夥伴俱是好出身,裴青青不必說,鄭天河這等張口便是“兄弟!”的莽夫竟然也頗通音律,顧昭心中暗暗不服氣,也跟着報了音律課。

此時他們正跟着先生端坐在後山一處竹林凝心靜氣。

修真界沒有醜人,但就算如此,這位先生的相貌也堪稱出衆,神情一派淡然輕松,看着明顯有別于其他老幫菜,任教不到兩月便得了“形容疏朗,皎皎如月”的美名。

音律先生性格是與聲音一致的溫和,就是遇上年幼頑童當場耍賴也不見惱意。不少山中鳥獸聞琴音而來,仿佛都很願意聽一聽這位先生的道理。

“你們願意學習音律,來此處聽我上課,我十分歡喜,”音律先生緩緩道,“音律發乎本心,發乎自然,不必強求板正,若一心求工整,反而過于匠氣,落入下乘。”

他伸手招來靈氣凝聚成雨,手腕翻轉間撲朔落下撞擊竹葉,有如朱玉落盤,叮當作響。

顧昭一開始還存了要争上游的功利心思,端坐一陣後反而心思寧靜下來,此刻風聲雨聲聲聲入耳,他側耳聽去,又能聽見遠處的鳥鳴。

但在某一個呼吸後,恍然間一切都遠去了。

他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正将他包裹,像是回到胚胎時期,随着呼吸舒張。

他能聽見雨聲,卻不去想雨水的墜落,他能聽見鳥鳴,卻不關注鳥雀的移動,他像是一顆頑石,在風雨中沉睡,向至深深處。所有的知覺都融為混沌,呼吸也輕不可聞。

山間突然刮起一陣大風。

音律先生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擡手設下結界,含笑安撫其他弟子。

“不是什麽大事,”他攏着廣袖,“不過能在這個年紀便入定成功,也算有些天分,諸位若想了解其中滋味,不如也靜坐嘗試。”

在坐的最大也不過十四五歲,小一些七八歲的都有,正是好奇心重的時候,紛紛嘗試起來。但不知怎麽回事,入定的感覺沒有,入睡的感覺倒越來越濃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七倒八歪睡了一地。

待日暮西垂,顧昭才從入定中醒來,一睜眼就見鄭天河倒挂在眼前,險些一拳揮出去。

鄭天河翻身從樹上跳下,道:“兄弟,感覺如何?真有你的,第一節 課就能入定,先生都誇你呢。”

顧昭心頭一跳,裝若無事問道:“入定?我不是睡着了麽?”

裴青青合上書:“不錯,正是入定,書上說入定時會産生靈氣漩渦,不過你的剛一起來便被先生隔在外頭,應當不會惹人注意。”

顧昭輕輕點頭,心中暗自猜測那位音律先生的身份。

而這位被評為“形容疏朗,皎皎如月”的音律先生,此時正毫不君子地倚在鐘妙窗前,伸了手要去勾她的發帶。

鐘妙眼也沒擡就将他的手拍個正着。

“怎麽這樣愛玩,還當自己是小狐貍要磨爪子呢?”

他也不惱,收回手笑道:“原來鐘姐姐這樣的人物也是一樣的喜新厭舊麽?才多久沒見,就覺得在下顏色不好了。”

鐘妙叼着繃帶一圈圈纏緊,說話便有些不利索:“得啦,我方才回來還聽見兩個弟子議論呢,說,‘音律先生生得這樣好,真想多同他說幾句話’。”

他笑盈盈的:“那鐘姐姐怎麽不同在下多說幾句?”

鐘妙咬住繩結,一刀将繃帶斬斷,這才擡頭笑道:“我哪裏不同你說話了?少在這兒裝乖,說罷,你這家夥不在西荒呆着,跑這兒來做什麽?”

青年聳聳肩,輕巧躍入房間。

“還不是周旭同在下說鐘姐姐近日得了很可心一徒弟,當年鐘姐姐那樣照料我,如今自然要來送上份見面禮,”他又伸手去勾鐘妙的儲物袋,“難道周旭那家夥竟然比在下還與鐘姐姐親近麽?鐘姐姐怎麽不告訴在下?”

周旭的原話當然不是這句。

那日他剛從地牢出來,手上的血都還未擦幹,就聽通訊玉符裏周旭喂喂喂地喊。

他被煩得不行,正想丢個靜音結界過去,就聽周旭在那頭喊道。

“喂!喂!方直在不在?驚天大消息,你絕對猜不到!鐘妙收了個寶貝徒弟!”

這……确實是個驚天大消息了。

他們那一屆的弟子誰不知道鐘妙畏幼崽勝于畏邪祟,做任務時如果有幼童被解救,她就是在外頭守陣一夜也絕不會靠近安全區一步。

方直将信将疑,嘴上刺道:“這才多久沒見,少島主竟然講出這等瘋話來,不如叫鐘姐姐治治腦子。”

少島主的傳音很快追了過來:“我騙你做什麽?你自己來看看就知道了,嘶——聽說為了這個小子,鐘妙差點弄死了個謝家的門客,要我說謝家也是犯軸,傻了麽不是?作威作福多了真以為自己是土皇帝了,連鐘妙的徒弟也敢碰。”

方直頗感意外。

但想想鐘姐姐确實就是這麽個性子,她若是覺得對,那無論對上的是什麽都要将事情扛下去。

當初不就是這麽強行扛着長老院的壓力将他護了五年,否則以鐘妙的資質,被推舉為正道魁首是板上釘釘的事。

為了一個半妖,一個血統混雜、被逐出西荒的棄子。

周旭還在那頭喊:“喂?喂!方直,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回話!”

方直,或者說,西荒妖王,慢條斯理擦去指尖的血跡,含笑道:“聽見了,你說得不錯,我應當親眼去看看。”

三日後,育賢堂多了一位音律先生。

方直的手閑不住,撥撥這個拿起那個,将桌面弄得一塌糊塗,嘴上也不停。

“在下聽周旭說了,謝家那夥子人竟敢對着鐘姐姐大小聲,真是讨厭,陸和鈴怎麽也不管管。”

鐘妙笑了:“這話就是沒道理了,和鈴如何能管到她繼母身上去?”

“唔?這樣麽,在下看謝家倒是很有些将妙音坊視作囊中之物的樣子,在下還以為人類的規矩就是這樣,原來是他們手太長了,”方直皺皺鼻子,神情天真,倒像是小孩子見了讨厭的蔬菜似的,“手長了多難看,還是砍掉得好。”

鐘妙早對他這一套免疫,聽完眼也沒擡:“得了,還是少刺激他們兩下吧,你沒見我那日将胡長老的供詞交出去時長老院臉色有多難看,好笑,他們請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現在卻裝起仁善來了。”

她将左手衣袖放下,又拿出瓶沒開封的傷藥來,抱怨道:“供詞上的血我都用除塵訣去了,難道長老院的潔癖竟這樣嚴重?”

鐘妙面上的疑惑是這樣明顯,她是真的弄不清楚為什麽都體貼至此還是将長老們驚得變了臉色。

她總是這樣,天真殘忍,不像個人修,更像他們西荒的妖。

方直笑得直不起腰,在鐘妙惱羞成怒的注視中點點頭:“嗯,是他們太講究了,不關鐘姐姐的事。”

鐘妙哼了一聲,撩起右手的衣袖叼在嘴裏,抽出短刀比劃兩下也沒找到順手的落點。

方直繞過去一看,就見鐘妙右臂貫穿着一道極深的創口,血肉外翻,泛着烏青。

笑意一下就從他面上散去了。

“誰動的手?!”方直驚怒,“你昨日去了何處?”

左手持刀對着自己到底還是有些別扭,鐘妙将短刀擲向方直,松口道:“不是誰,我前兩日去探了個死境……”

方直直接被她這派雲淡風輕的口吻氣笑了:“許久不見,不知鐘姐姐竟然多了這樣一個別致的愛好,想必在死境中領悟不少陣法修習妙法。”

鐘妙的陣法之爛在當年幾乎與她的劍術之強齊名,她不是有哪裏不會,她是真的,完全的,一丁點兒都不會。

不繞着死境走也就罷了,竟然還說得像郊游似得,還“我前兩日”。

鐘妙心虛縮了縮脖子,岔開話題道:“怎麽這樣兇,啊呀,快幫我剜掉,這鬼東西一直在污染我的靈氣。”

方直狠狠瞪她一眼,到底還是抓住她手腕幾刀落下。

顧昭推門而入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孤男寡女,男的是音律先生,女的是他師父,頭靠着頭,連手都握在一處。

“你們……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鐘妙妙:我審訊完之後還記得去污,這麽體貼到底哪裏不滿意?

方直:就是說,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你的體貼讓你更吓人了。

顧昭:(開門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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