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曾識得哪位長老,敢問諸位師兄是不是認錯了?”
裴青青上前一步柔聲回道,右手背在身後使勁打手勢。
鄭天河是個傻的,裴青青卻是自小在家見慣了陰私,心知大事不妙。
這些人嘴上說得客氣,實則将他們團團圍住,若真是普通傳話哪裏用得上這麽大陣仗?
為首弟子道:“怎麽會錯?長老特特命了我等前來,還望師弟師妹不要為難。”
裴青青在這群人身上掃了一圈,笑道:“不敢為難師兄,只是育賢堂內有資格拿弟子問話的只有戒律堂,可諸位瞧着衣裳卻不像——不知各位又是什麽身份?”
那些高年級弟子彼此望了一眼,為首弟子施施然道:“你是新來的弟子自然不懂,蓋因長老有心給你們顏面,令我等便宜行事,怎麽?你們還想讓所有人瞧見你們入學頭一日就叫持節使拿了麽?”
裴青青壓根不怕他:“是麽?可戒律上寫得清清楚楚,持節使通傳時必須出示令牌以證身份,諸位既然自稱持節使,怎麽會連戒律都背不熟?再敢問諸位師兄,若普通弟子公然冒充持節使行事,按律又當如何?”
那幾個弟子自然答不出來。
裴青青冷笑:“幾個狗仗人勢的東西也敢在這裏拿腔拿調!我看分明是此事不宜讓許多人知道,只好派了幾個狗腿子來擺威風,免得堕了你主子的顏面罷!”
為首的弟子臉色一黑,顯然沒想到會叫一個剛入學的小姑娘叫破身份。
他們串通幾個弟子算好了時辰将三人堵在此處,此時高年級弟子還未下課,先生們也多半在學堂內,正是便于行事的時候。
如今既然已經撕破了臉,也沒必要再裝什麽兄友弟恭,有個弟子喊道:“胡兆明!你同她廢什麽話?咱們只管帶走處置了就是,別耽誤了胡長老的事!”
這胡兆明乃是胡長老旁系的族孫,一入學便投奔其名下,髒活做盡,處理幾個弟子自然是熟練工。
他一揮手,幾個弟子向前一步就要将三人強行拿下
顧昭心思急轉,他們初來乍到,唯一産生過沖突的只有謝拙。
謝小少爺昨日才挨了打,今日又挨了罰,自然心有不甘回家哭着要找回場子。
他們動不得戒律堂,拿三個新弟子出氣卻沒什麽顧慮。
怕是謝家一施壓,這位頗能鑽營的胡長老便順杆子爬,急着拿三人做筏子好表一表忠心。
顧昭從前見過不少這等纨绔子弟,做起正事各有各的廢物,論起仗勢欺人倒有層出不窮的能耐。
此事今日決計無法善了。
這幾個弟子都比他們大上許多,何況人數衆多,若是正面沖突,顧昭三人絕不是他們的對手。
但倘若真叫人這麽帶走,一旦脫離學堂的陣法籠罩範圍,他們就不再受弟子身份保護,到時候再出什麽事,那才是叫天不應叫地無門。
顧昭想起鐘妙昨日教他的話,當下喊到:“既然如此,我等三人敢向諸位師兄上比武場讨教!”
他當是入學大比麽?還上比武場讨教。
那幾個弟子正想開口嘲諷這小子天真,就聽空中突然的一聲鐘鳴,一幅戰旗當空落下插在此處,白光一掃,竟當真身處比武場之上。
沒錯,這正是鐘妙昨日暗示顧昭的內容。
育賢堂禁止私下比鬥,但鐘妙當年讀書時幾乎将整個學堂翻過來,照樣順順利利讀到了畢業。
倘若比武場是個固定坐标,難道少山君每次同人打架都要先和和氣氣攜手走上一段路麽?
既然地圖上并未标注比武場的方位,再聯想到育賢堂本身就是一座寫滿規則的巨大法器,比武場的所在就不難得出。
何處有争鬥,何處便是比武場。
育賢堂成立之時正是修真界風雨飄搖之際,初代長老建立此地當然不是為了養出什麽文人雅士,相反,他們更希望弟子以彼此為對手磨砺善戰雄心。
育賢堂外處處是戰場,育賢堂內也應處處是戰場。
鑄造此地的煉器宗師設下一道規則,凡育賢堂弟子,只要在此地向人宣戰,便能以均等實力将雙方拉入比武場。
可惜今人偏愛利益交換勝于拳腳功夫,養出的弟子血性越發淡了,才會以訛傳訛傳出“育賢堂沒有比武場”的說法來。
只要有一方不認輸,比武場就不會結束。
在此之上,比武場同時監視着兩方弟子的身體狀況,倘若有弟子遭遇了危及性命的攻擊,規則會将狀态限制在重傷并直接傳送醫堂救治——這本是用來鼓勵弟子放開手腳戰鬥到底的規則,此時卻成了顧昭三人最好的保護。
顧昭後退一步與裴青青并排,以鄭天河為首,正好形成一個基礎的三人劍陣,三人對視一眼,皆明白了夥伴的意思。
他們靈力與體力皆不如對面,唯有劍行險招快速擊破才能獲得勝利。
對面的高年級弟子難掩慌張,他們說得嚣張,心裏卻清楚情況大為不妙。
方才鐘聲響徹上空,倘若不速戰速決,一旦戒律堂前來查看情況,此事絕難糊弄過去,恐怕要将他們舍出去做棄子。
雙方的目的雖然不同,在速戰速決這點上倒是頗為一致,開場的鐘聲一響,便極快地戰在了一起。
鐘妙正穿着一身簇新的長老服邁出門。
長老院的手續長得令她昏昏欲睡,不但辦理起來極麻煩,還有不長眼的仆役想趁機要些好處。
鐘妙倘若能真讓這起子小人得了便宜那才叫天大的笑話,但就算一切從簡,等她磨完整套流程将神識打上育賢堂的長老令牌,也到了黃昏時分。
她有心去瞧瞧徒弟第一天過得如何,逛去新生院卻沒找着人。不僅如此,其他兩個孩子也不在。問了幾個同期的孩子,都說一早出去就沒回來。
蠢人是無法在育賢堂生存的,鐘妙只是懶得理會,并不是當真不懂其中彎彎繞繞。
加之早上牧長老那番話,不難猜到必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鐘妙閉目感應片刻,再睜眼時已是怒意升騰。
從來,沒有人,敢在她劃出的界限上這麽來回橫跳。
鐘妙念書時就是比武場的常客,成為長老後更是對整個育賢堂的情況擁有極大掌控力,她神識微動,幾乎瞬時間就判定了此次比武場的戰旗位置。
鐘妙方一趕到,就見數個高年級弟子對着她露出惶恐神色。
對付三個剛入學的弟子竟還有臉派上這麽大陣仗,鐘妙懶得同他們廢話,直接一揮袖子擊暈,又抖出條繩索捆作一團,守在原地等起來。
比武場一旦開啓就不能以外力打斷,鐘妙等了片刻,在她終于耐心耗盡準備動用長老令牌破陣搶人時,就見旗幟一轉,憑空出現一扇大門,三個孩子彼此扶持着走了出來。
俱是一身血,鄭天河傷得最重,顧昭與裴青青一左一右架着他。
鐘妙知道這小子聒噪,卻當真沒想到就是傷成這樣也不能阻止他叭叭。
只聽他頗為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自誇道:“怎麽樣?你大哥是不是你大哥?能抗能打真男人,咱就是這個!”
裴青青托着他的手肘向上聳了聳,吃力道:“你可歇歇吧小少爺,要真有力氣多着倒是自己站着啊,你怎麽這麽沉?”
鄭天河要是能聽話閉嘴就不是鄭天河了,他又興奮道:“嘿!昭弟,你那陣法當真不賴!你沒見着他們幾個的臉色,太精彩了,我能記一輩子!”
顧昭翻了個白眼:“省省腦子吧,明日上了課有的是東西給你記。”
他揚起脖子試圖将鄭天河架得更穩些,一擡頭就瞧見鐘妙在不遠處望着他。
顧昭愣了愣。
說來奇怪,方才他在比武場與人厮殺,生死之間只覺得痛快肆意,即使以傷換傷也在所不惜。但此刻一見了師父,那些嗜血的興奮卻褪了半截,只覺得身上無一處不痛起來。
鄭天河見兄弟愣住也跟着望去,頓時就傻了。
昨天才因為聚衆鬥毆挨罰,開學第一天又這麽一身血地犯到少山君面前,這也太背了點。
鄭天河努力轉動腦瓜琢磨怎麽開口辯解,不料自己兄弟突然松了手,鄭天河哐得下滑,勉強站直就見顧昭向着少山君上前一步。
“我方才打了很厲害的一架!”
鄭天河抹了把臉心說兄弟你平時也不瞎啊,你是沒見着少山君臉色有多難看嗎?
鐘妙點點頭:“打贏了?”
“打贏了!”
鄭天河猜自己多半是失血過多,不然怎麽會從少山君臉上看出滿意。
“打贏了就很好,正好同我一道去戒律堂。”
她伸手憑空一抓,就将比武場內的兩個弟子拖了出來,同外頭幾個一并單手拎着。
鄭天河被這過于粗暴的手法一驚,那兩個弟子本就被殺陣困了許久,如今被這麽強行破陣扯出吊在空中,倒像是兩團被砸爛的果子,滴滴答答向下淋着血水。
鐘妙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放心,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不等鄭天河松口氣,她又笑道:“我向來是個和善人,自然還是讓他們見上親人一面團團圓圓地去死更好。”
作者有話說:
菜刀隊三排競技場初勝利(?感謝在2022-05-09 23:42:09~2022-05-11 00:53: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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