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以身殉道後徒弟黑化了 — 第 6 章


“祭天?”

鐘妙在嘴裏咂摸着這兩個字,笑了起來,“有意思,好膽量。”

她像是來了興致,拖過張凳子拉着顧昭好好了解了一番來龍去脈。

“我這幾日昏昏沉沉,一直以為自己真的是林家小子,”顧昭羞愧道,“怪我着了道,又勞累您來救我。”

鐘妙搖頭:“不幹你的事,此處本是一地死境,尋常修士進來也有被困的,何況你還是個孩子。”

顧昭頭一回聽說“死境”,望去的眼裏就帶了迷茫。

鐘妙撓了撓下巴:“死境就是……你知道河道吧?原本河道平緩,水流溫和,但有一日,河道某處意外出現了凹陷,此處就會形成旋渦。”

顧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歷史就是這條河道,雖說時有石塊混入,最終都會自我修複至平緩狀态,但偶有意外,在種種巧合中生出極兇極惡的執念,便如同旋渦裹挾一切途經的事物沉淪不前,甚至擁有影響改造現世的力量,”鐘妙指了指地面,“此處便是死境。”

“君來鎮早在百年前就變為荒地,如我所料不錯,你一開始見到的夥計便是死境派生出攬客的游靈,”鐘妙開了個玩笑,“這才真叫賓至如歸,死在裏頭可不就是歸了。”

顧昭反複回想進入君來鎮以來的一切,他不是沒見過游靈,逃命時風餐露宿也碰上過幾回,但沒有一次是這樣鮮活正常的,簡直是……毫無破綻。

不,還是有破綻的,他突然想起夥計最後說的話——“您年紀小,不信這些也好”——仙術所在,他在世人眼中分明是個壯年男子。

顧昭這才醒過神來,像是猛然間掉進冰窟,狠狠打了個寒戰。

“那我們——”他慌忙轉頭看向鐘妙,“仙人,我們不能再呆了!他們要抓林瑞的娘祭天!林孟氏就是多喜娘娘!”

鐘妙正折了根樹枝撥弄顧昭這幾日吃過的飯菜,盡是些爛菜幫子,也不知怎麽吃的下去,聞言挑了挑眉:“沒大沒小,什麽林孟氏,叫娘。”

顧昭此時全然顧不上羞惱,疾走幾步抓住鐘妙衣袖懇求道:“仙人,咱們走吧,真的不能再呆了!”

鐘妙被這孩子拽得沒法,她算是知道小時候為什麽總見到師父嘆氣——她現在也想嘆氣了。

“不急,”她安撫,“死境并非毫無破解之法,只要順着劇情走下去,尋至境眼處破開即可。”

當然也有其他法子,但鐘妙陣法實在學得稀爛——這就不必講了。

顧昭被她摁住狠狠揉了幾下腦袋,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作為“林瑞”的這幾日着實影響到了他,以至于光是想到“祭天”二字就心悸不止。

他唾棄自己幼稚,又不願意離鐘妙太遠,勉強放開了袖子,亦步亦趨地跟在鐘妙後頭。

鐘妙本想出去探查一番,見他這幅做派,倒像只離了主人就要立時死去的幼犬。想着小孩才出狼窩又入虎穴,這幾日又是生病又是吃些烏糟糟的東西,心裏一軟,也說不出抛下他的話了。

且放那狗東西多活幾日,她打定主意,臉上笑意更深了些,手一晃便掏出包油紙裹好的烤魚。

顧昭被她這一手驚得後退一步,再一晃眼,油亮亮香噴噴的烤魚就塞到鼻子下頭。

“快吃呀,”鐘妙示意他,“這次一定要好好學會挑刺哦~”

仙人應當是體恤他這幾日沒好好吃東西?顧昭在鐘妙笑眯眯的注視裏忐忑想着,怎麽會覺得背後一涼呢,應當,應當是錯覺吧?

鐘妙來了之後,顧昭的日子好過許多。

許是村民覺得大局已定,決定在最後的時間裏扮演個好人,甚而還有幾個婦人進來陪他們聊天解悶,被鐘妙趕走時那叫一個淚眼婆娑。

“倒不必急着號喪,”鐘妙端詳着自己染了豆蔻的漂亮指甲,“萬一老天可憐咱們姐妹情深,說不定有幸再續前緣。”

從此便不再有人敢來。

大夥兒都說這母子倆終于瘋了心了,死了男人,年景又這樣不好,怎麽能不瘋了呢。話一傳開,連送飯的人也膽戰心驚起來,生怕過了瘋病,只拿樹枝将飯菜捅進來就跑。

鐘妙照樣老神在在過着,上午曬太陽,夜裏曬月光,一應吃用都從儲物戒指裏拿。顧昭本就是個孩子,見大人穩得住,自己也漸漸寬了心,臉上還長了些肉。

死境裏不能修煉,鐘妙閑得無法,幹脆一日一日地睡,又怕小孩閑不住打擾她,胡亂從儲物玉佩裏抓出把書,讓顧昭自己挑出話本看。

如此溫水煮青蛙似的過了幾日,終于到了水沸的日子。

修士一貫耳聰目明,鐘妙一大早被吵得睡不下去,一把掀了被褥跳下床,在院子裏來回走了幾趟,眉眼間戾氣升騰。

顧昭倒是老實,也不知他挑了哪本話本,這幾日起早貪黑看得入迷。鐘妙自诩也是從孩子過來的,因此并不加幹擾,連帶着看這死境越發生厭。

多好一孩子,她心想,又遭了打,又遭了餓,眼下看書都看不自在,本君今日便替天行道揚了這老東西的骨灰。

她深吸氣,告誡自己演戲要演全套,不然萬一提早結束,靠她是決計找不到境眼的,多半還得從頭來過。

鐘妙單獨行走時,暴力破開的死境不知幾許,然而如今帶了孩子,就不能用這種辦法,顧昭只是凡人,一旦傷了神識,怕是要癡傻一生。

終于,當太陽到達頂點而少山君的怒氣也到達頂點時,門開了。

鐘妙閉目忍耐着姑婆們為她換上紅衣,在粉刷向她臉上怼時直接一手拍開。

“差不多得了,仔細誤了吉時。”

人群簇擁推擠着她上了轎,一路搖晃擡向榕樹下。

轎簾掀開,榕樹下正燒着兩膛火。

鐘妙皺眉看去,那個被捆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孩子正是顧昭。

她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直接告罄,幾步沖上祭壇将顧昭拉向身後。

“你們先前不是這樣同我說的,”林孟氏死死護住她的孩子,“老爺們答應過我,只要我自願回來祭天,就放瑞兒去城裏做工。”

“嫂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人說,“仙家說了,咱們平頭百姓就算祭天願力也不夠,得加把火才行。”

已經有人提了屠刀上來将她扯開。

“你做個神仙娘娘,你兒子做個座下金童,圓圓滿滿,咱這也是為你好,”有人勸,“眼下這個世道,活着還不如去做神仙。”

誰要這樣的圓圓滿滿?誰要做這樣的神仙?

嗡鳴震蕩。

刀光驟起,顧昭沒來得及閉眼就被撈至懷中。他尚被林瑞洶湧刻骨的仇恨沖得晃神,鐘妙已護着他一劍劈向祭壇。

就是此刻!

鐘妙反手掏出瓷瓶向破開的境眼一砸,顏色不詳的毒霧迅速滲透蔓延。顧昭似乎聽見一聲悶哼,瞬息間十餘聲劍鳴,空氣似乎停滞了片刻,緊接着,像是容器破裂,叮當一聲脆響,新鮮氣流湧了進來。

“啧,老狗。”

鐘妙環顧一周,他們已破開死境,可惜魔修慣是些茍且之輩,竟在死境外又套了陣法,眼下黑霧四起,一時難以尋到蹤跡。

鐘妙最不耐煩同這類縮頭烏龜打交道,但幕後之人顯然很是自得,黑霧中只聽有一枯槁聲音笑道:“無知小兒,此乃老祖親作九轉迷魂陣,諒你也無法勘破,不如乖順留下命來。”

鐘妙——鐘妙确實看不破。

以往師父告誡她,陣法課睡覺流出的口水都是将來對戰時的淚水,鐘妙向來不信。如能看到人物面板,便知少山君閣下是怎樣一個極端加點的極端例子。她的種族生來血厚,受傷只會激發狂化,專精劍道三百年,死在手下的魔修不知凡幾,陣法大師算什麽東西,半血破陣照樣摁死。

但今時不如往日。

鐘妙的半血足夠顧昭投胎十次有餘,幼崽活着有這麽困難嗎?鐘妙努力回想,幼年時好像是常常被師父耳提面命。她嘆了口氣,向顧昭頭上套了個護盾。

顧昭心知眼下處境不妙,他抿緊唇四下打量,黑霧中不時有罡風襲來。他心下着急,又不敢發出聲響使得仙人分心,只能心中暗恨。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林瑞”之中,惡人高舉屠刀,而他只能做個被庇護的孩子。

他要做點什麽,他必須做點什麽,不只是被保護,不只是等待,血液在他體內沸騰——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顧昭再次聽到了鐘聲嗡鳴。

世界在一片眩暈中重組。

他看見天空盤旋的銀白線條,看見仙人周身沸騰的火焰。世界以另一種從未料想的姿态展開,他想要看見破局之法,于是在某一點處,他看見了濃稠嘶吼的惡意。

“在那!”他大吼。

劍光呼嘯而至。

鐘妙不過随手一試,陣法竟當真崩裂四散。來不及詫異,她張臂開弓,将急于逃命的魔修當空射下。

我到底派上些用場。

顧昭試圖拉扯出個笑,卻轉瞬墜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說:

帶一下基友的預收《堕魔後徒弟們以身渡我》,我每晚都會激情催這只咕咕碼字的。

文案見下。

為救蒼生,淮京失了魂魄。

原本高不可攀的仙門首席,如今卻成了萬事由心的魔頭。

三個徒弟聞訊前來争奪“師父撫養權”。

大師兄劍術精絕,一貫清冷寡言,信奉大道無情。

如今卻守在師父床頭溫柔呵護,不讓旁人近身一步。

二師兄醫毒雙修,看似溫潤如玉,實則陰郁暴戾。

如今卻為師父洗手作羹湯,百日不重樣。

三師弟機關聖手,最是花言巧語,尤愛迷惑人心。

如今卻整日纏着她訴衷腸,處處事必躬親。

人人都羨慕淮京教徒有方。

可淮京卻覺得煩人。

三個男人一臺戲,各個都是麻煩精。

成天争風吃醋,非要分個高下做“師父最愛的徒弟”。

拜托,這很影響她一統天下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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